苏绯桃闻言,侧过脸来,抿了抿唇,轻声嘀咕了一句:
“我觉得上陵城那地方倒是不错呀。有山有水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试探。
但她并未追问,也未坚持,只是垂眸思索了片刻。
她抬手将发丝拢至耳后,再抬眼时,眸中已漾开一丝清浅笑意。
“这样吧,楚宴,你随我来。”
说罢,她已转身走出厢房。
红衫下摆拂过门槛,带起细微风声。
陈阳紧随其后。
两人御空而起,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阳起初以为苏绯桃要带他去某处城池,然而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方向却渐渐偏离人烟,向着连绵群山深处而去。
下方山河渐次荒凉。
方圆百里不见宗门痕迹,更无凡人城池炊烟。
“随我来呀。”
苏绯桃在前方回眸一笑。
她足下剑光微转,已向着前方一座不起眼的孤峰掠去。
那山峰并不巍峨,却奇峻陡峭。
苏绯桃落在半山腰一处崖壁前,双手抬至胸前,指尖掐诀。
灵力自她指尖涌出,探向崖壁。
触及时,崖壁表面泛起圈圈涟漪,竟是一层隐蔽至极的法阵。
阵法灵光流转片刻,缓缓散去,露出后方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
石阶蜿蜒向上,阶面生着滑腻青苔,泛着幽光。
两侧石壁湿润,渗出的水珠沿着石纹滑落,滴答声在幽静中格外清晰。
“此处是我偶然发现的。”
苏绯桃踏上石阶,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带着轻微回音。
她走得并不快,红衫下摆偶尔扫过阶面青苔:
“跟我来。”
陈阳拾级而上。
石阶盘旋向上,走了约莫百阶,前方忽然有亮光透入。
再走数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坳,三面环崖,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直。
仅留东方一处缺口,可望见远山层叠,云海翻涌。
山坳不过数丈见方,却别有洞天。
中央,一汪泉眼正汩汩涌出温热泉水。
泉眼不大,约丈许方圆,水色澄碧见底。
池底铺着天然的白玉石子,被泉水千年冲刷,圆润光滑。
“便是这里了。”
苏绯桃走到泉边,弯下腰,指尖轻触水面。
涟漪自她指尖荡开,一圈圈扩散,映着她含笑的眉眼。
然后,她缓缓解开腰间的束带。
陈阳一怔:
“苏道友?”
外衫滑落,叠在池边青石上。
露出内里素白的里衣,布料轻薄,隐约勾勒出肩背柔韧的线条。
苏绯桃动作未停,侧过头看他,眸中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坦荡:
“有什么吗?你不是说让我来找一个放松身心的地方吗?便是这里了呀。”
她褪去最后一件衣衫。
月光般的肌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星光透过水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她并不遮掩,只是转身踏入泉中,动作自然而从容。
温热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肢……最后没至胸口。
苏绯桃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叹,向后靠上池边光滑的岩石,仰头望向天空,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幕仍是沉沉的深蓝色。
“你看这夜色是真的漂亮啊。”
苏绯桃轻声说,唇角噙着笑意,眸中映着星辰:
“这里还能看到好多星星,好像一抓就能够抓下来了。”
她伸出手,五指虚握向天空,仿佛真要摘下星辰,水珠自她腕间滑落,在星光中划出晶莹弧线。
“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了。”
陈阳抬头望去。
此处地势极高,又无云雾遮挡,夜空澄澈如洗。
星辰点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的确。”
陈阳应道,声音不自觉放轻,仿佛怕惊扰这片静谧。
这般景致,确是他未曾料到的。
原以为苏绯桃这等剑修,栖身之处该是剑气凛然,简洁冷肃,却不料她还有这般隐秘而温柔的所在。
这热泉,这星空,这山风,与她平日里执剑肃然的身影,形成奇妙的反差。
正出神间,苏绯桃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狐疑:
“那楚宴你还等着干什么呢?来呀!”
陈阳一愣。
苏绯桃已从泉中直起身。
泉水在她锁骨处汇成细流,蜿蜒而下。
她朝陈阳招了招手,眼中笑意加深,那笑意里有着促狭,也有着某种坦然的邀请:
“在人间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们都那般的亲密了,你莫非还有什么介怀吗?”
她目光直直看过来,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然后,声音轻轻柔柔地,如同泉水淌过石间:
“我这几日有些累了,我也很想你,楚宴,来吧。过来陪陪我。”
那话语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温热的湿气。
陈阳沉默了两息。
他看着苏绯桃在雾气中朦胧的脸,那眼中清晰的笑意,终是抬手,解开衣袍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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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衫、中衣、里衣依次褪去,叠放在池边青石上,与苏绯桃的衣衫并排。
他踏入泉中时,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前几日筑基冲击留下的隐痛,都在这一刻缓缓化开。
泉水恰好漫至胸口,暖流在四肢百骸间循环,连神魂都仿佛被温水浸润,松弛下来。
“舒服吧?”
苏绯桃已重新靠回池边,侧头看他,眼中漾着笑意。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果然很放松吧?这个地方。”
陈阳点头,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肩臂相隔不过寸许,泉水微漾,肌肤偶尔轻触,带来温热的实感。
他也仰头看向天空。
星光正一点点隐去,如同退潮的银沙。
“让我靠一会。”
苏绯桃忽然轻声说。
然后她缓缓挪动身子,水流轻响,她钻进陈阳怀中。
动作自然。
陈阳下意识抬手搂住她。
平日里那个脊梁挺直的剑修,此刻却缩成小小一团,柔软地贴在他胸前。
她的发丝带着淡淡清香,不是脂粉味,而是某种草木洗净后的干净气息,混着泉水的温润。
陈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掌心贴在她肩背处,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以及其下柔韧的筋骨。
“我这几日在凌霄宗,楚宴,你有没有想我啊?”
苏绯桃的声音从怀中传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水汽氤氲后的微哑。
陈阳喉结动了动。
他轻轻嗯了一声。
怀中人似乎满意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脸颊贴着他胸膛,呼吸温热,透过薄薄水汽传来:
“那就好。”
两人不再言语。
泉水汩汩涌出,水泡在池底白石间破裂,发出细微声响。
陈阳低头,看见苏绯桃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她脸上的苍白与疲惫,此刻已消退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只剩最亮的几颗,朝霞已染红半片天空。
苏绯桃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询问,又像自问自答,带着睡意初醒的慵懒:
“楚宴,暖不暖?”
陈阳怔了怔,答道:
“这……热泉的水温合适。”
“噗嗤。”
苏绯桃笑出声,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
水汽氤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笑意:
“我不是说这热泉,我是说你搂着我,感觉我身上暖不暖?”
说着,她又往他胸膛贴紧了些。
隔着温热的泉水,陈阳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柔软而温暖,带着热度。
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亦或是交融在一起。
“暖的。”
陈阳声音低了几分,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暖的。”
苏绯桃哼哼两声,重新缩回他怀里。
她将脸埋在陈阳胸前,声音闷闷传来,带着笑意:
“这还差不多。”
再没有言语。
只有泉水声,风声,逐渐响亮的鸟鸣声,以及彼此贴近的呼吸与心跳。
天色渐明,星辰隐没,东方天际已染上灿烂金红。
苏绯桃缓缓从泉中起身,水声哗啦。
她走到池边,拾起衣衫,一件件穿上。
动作不疾不徐,晨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曲线,水珠沿脊背滑落,在腰窝处短暂停留,最终坠入池中。
陈阳也起身更衣。
当他系好腰带,整理衣襟时,抬头却见苏绯桃正看着他。
她已经穿戴整齐,红衫束腰,勾勒出挺拔身形,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水汽未散。
她眉眼湿润,又是那个清冷飒然的凌霄宗剑修模样,只是颊边绯红未褪。
“楚宴你怎么了?”
苏绯桃歪了歪头,眼中带着促狭笑意:
“昨夜我在池中你都不这么看我,现在我穿好了衣衫,你还看着我做什么?”
她系紧最后一道束带,笑意盈盈,眸中闪着戏谑的光:
“莫非你还想做什么?那可来不及了,你昨天晚上光顾着看星星,什么都不做,我衣衫可都穿好了。”
陈阳闻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漾开温和的暖意。
这笑意让苏绯桃愣了愣。
“你笑什么?”
她狐疑道,走上前两步:
“你不应该觉得……后悔吗?没有抓住机会。”
陈阳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端详片刻:
“苏绯桃,你误会了。我是看你脸色好多了呀。”
他侧身看向那依旧吞吐雾气的热泉,温声道:
“看来这热泉的确能够放松人的心神。”
“还有此地的景致也是别致无二,让你这些日子的脸色都好多了。”
“昨夜苍白得很,如今有了血色。”
苏绯桃怔住,眸中闪过微亮的碎光。
她别开脸,轻轻哼了一声,耳根却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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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足尖轻点岩石,已御剑而起,长衫在晨风中飞扬:
“走了。”
陈阳紧随其后。
两人御空返回天地宗,山风在耳畔呼啸。
行至半途,苏绯桃忽然减缓速度,与陈阳并肩而行。
她侧过头,很认真地问,眼中有一丝近乎忐忑的期待:
“楚宴,你昨天说我身上很暖,是真的吗?”
陈阳看向她。
晨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云海远山,还有他的倒影。
苏绯桃问得认真,仿佛这个答案很重要。
陈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在风中清晰可闻:
“嗯。很暖。”
苏绯桃的嘴角,一点一点上扬。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陈阳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还带着泉水的湿润。
她握得很紧,指尖嵌入他指缝,十指相扣。
握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够,她索性挽住陈阳的手臂,将半边身子轻轻靠过来。
青丝拂过陈阳肩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这个姿势只维持了很短时间。
当天地宗山门的轮廓出现在远方云雾中,已有早起的修士御剑往来时,苏绯桃便松开了手,稍稍拉开距离,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
只是她眉梢眼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
回到宗门后,陈阳便投入到日复一日的炼丹中。
他欠苏绯桃的灵石数额不小,这些债务成了陈阳勤勉炼丹的动力。
每日除了必要的修行调息,他大半时间皆守在丹房。
开炉、控火、投药、凝丹,周而复始。
药香浸透了衣衫,火光映亮了眉眼,时间在丹炉嗡鸣中悄然流逝。
杜仲对此欣喜非常。
这一日。
陈阳将新炼的一批丹药交予他时……
杜仲竟拱手行了一礼,腰背微躬,郑重道:
“多谢楚大师。”
陈阳微怔,连忙回礼:
“杜丹师,你客气了。我们都只是炼丹师,不用这般的称呼我为大师。”
“要的,要的。”
杜仲连连摇头,脸上堆满诚挚笑容:
“我真是要多谢楚大师啊!”
“感谢我?”
陈阳不解。
杜仲笑道,引陈阳至一旁茶座,亲自斟了茶:
“就是上一次,楚大师你在丹试上击败了未央啊!虽然只胜了一场,但那串珠定性的法子,可是让不少炼丹师开了眼界。”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
“之后这些日子,不少炼丹师,不光是地黄一脉,连天玄那边都有人,来找我讨教那法子的关窍。”
“虽然我也只知皮毛……”
“但借着这个机会,倒是结交了不少朋友!”
陈阳恍然。
炼丹师之间,技法交流往往是最直接的结交桥梁。
一门新奇手法,一个独到见解,便能打开局面。
这些日子他也注意到,杜仲在天玄,地黄两脉的人缘明显更好了。
时常有炼丹师邀他论道品茶,切磋丹术。
这对丹师而言,确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丹道孤寂,有同行交流印证,方能走得更远。
“杜丹师言重了。”
陈阳温声道:
“此术本就是你所授,我不过是依样施展而已……”
“不言重!”
杜仲正色,端起茶杯敬了敬:
“今日起,楚大师便是我杜仲的朋友了。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杜仲都会尽力帮忙。”
陈阳心中微动,举杯回敬,茶水清冽:
“那便多谢杜丹师了。”
……
时光荏苒,一个月转瞬即逝。
天地宗内,自那场丹试后,未央便彻底沉寂下来。
她居住在东麓那座独院里,深居简出,再未接受任何丹试挑战。
院门常闭,连侍奉的丹童都很少露面,无人知晓她在做什么。
直到这一日。
小院静室,窗扉紧闭,只留一线天光。
未央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摊开一幅卷轴。
画上男子眉目俊朗,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却带着几分妖异邪气,正是东土流传甚广的,菩提教圣子陈阳画像。
她盯着画像,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了?”
喃喃自语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压抑的烦躁。
“我听闻过,是一位元婴真君所绘,据说是根据见过陈阳之人描述摹画而成,那真君自己并未亲见。”
“我起初便没有当回事,只当是那元婴真君胡乱作画,不足为信。”
“不过如今看来……”
她指尖拂过画中人眉眼:
“这花郎之相是真的,恐怕陈兄当真修炼了某种……”
“某种能彻底遮掩面容气息的神通!”
“而且位阶极高,高明到连我的感知都能瞒过,找不到半点气息的痕迹。”
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对比。
望月楼中见到的陈阳,眉眼温和,气质内敛,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藏着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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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上的陈阳,邪气外露,锋芒毕露。
再早些的记忆里……
青木门时的陈阳,眉目虽与昨日无异,但青涩执拗,眼底有着不服输的光……
每一张脸都不同,每一道气息都似是而非。
“天香教花郎之相,我也研究过,确实能改换容貌气息,但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还有上一次陈兄来时的面目,也和这画像上的花郎之相不太相同……”
“他到底有几张脸?”
未央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
“虽说那红尘观,我还差些火候未能圆满,但感官世界已然修成……按理说,凭我对气息的敏锐,断不该将人跟丢才对……”
她站起身,在静室中踱步。
青砖地面映出她来回走动的影子。
“陈兄就算是有着再厉害的隐匿气息手段,都不太可能完全瞒过我。除非……”
她忽然顿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除非他身上有更高级的隐匿手段。”
未央猛地转身,快步走回矮几前,死死盯着画像。
她想起陈阳那日离去时的决绝背影……
那一定有什么依仗,有足够的底气确信自己不会被找到。
“天香教……”
未央喃喃,脑中飞速闪过古老典籍记载:
“传说中天香教,还有一件物品,能够彻底遮掩气息,改换面容,连神魂波动都能模拟……”
她呼吸一滞,声音都颤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
“该不会……那陈兄手中有一张惑神面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未央周身金光剧烈波动,如沸腾的金液般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静室。
“糟了,糟了……”
她跌坐回蒲团:
“让灰羽和红羽跑遍了整个东土,几乎翻遍了大小城池,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
“如果这陈兄真是有一张惑神面,我如今的道行……”
“怕是寻一百年都找不到他呀。绝不可能找到的。”
未央听闻过惑神面的威力了。
那是天香教的秘宝,炼制之法早已失传,现存于世的不过寥寥数张。
它不仅能改换容貌,更能模拟气息,除非妖皇,化神探查,否则根本看不穿伪装。
只要陈阳想藏,便是大海捞针,便是咫尺天涯。
“那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