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对于这后面两道玄通象征,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南天之道,似乎不同于这东土。
不光是传承更为古老,修行体系也要更加完善。
这是他在天道筑基后,于道韵流转,天光隐现时,隐约生出的一种感觉。
仿佛站在了更高的山峦上,望见了更远处被云雾遮掩的峰顶轮廓。
尤其是从林洋口中,听闻了那些关于南天修士,当年迁徙时带走的东西……
源流祖脉、灵玉昆山、桑林古地、云梦大泽……
更将东土斩去了三丈。
陈阳未曾亲眼见过那些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但心中亦明白,能被南天世家如此费力带走的,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山水灵地。
就如同搬山宗,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搬些无用的土石回去填充门庭。
这雄踞南天,俯瞰下界的五氏,更不可能耗费滔天之力,将无用之物搬运上那高远的南天。
“或许……那些被带走的,本就是天地间最本源,最接近道的某种具象?”
陈阳心中闪过一念。
不知不觉,他想到了方才以神识探入试金石时,所见到的那片浩瀚无垠,水汽氤氲的大泽场景。
他正思忖间,演武场上的氛围已悄然变化。
那些完成了三道玄通测试的修士,此刻正陆陆续续将手中的试金石,交还给南天文氏。
文渊鱼这一次看得仔仔细细,目光扫过每一枚归还的石头,清点数目,生怕有人私藏。
当他的视线扫过御座方向时,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
但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尤其朝着御座方向。
场中许多修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陈阳眼观鼻,鼻观心。
只当没听见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咳嗽,负手立于场中,目光淡然投向远天流云,仿佛在欣赏风景。
“陈圣子……”
文渊鱼终是忍不住,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试探着开口道:
“这试金石……测试既已完毕,不知……”
他说着,目光落在陈阳手中,那枚尚未归还的试金石上。
陈阳闻言,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的石头。
他指尖摩挲着石头上,那天然形成的细微纹路,神色间似乎带着些许研究意味,却仍无更进一步的交还动作。
文渊鱼眼角又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风轻云淡。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问,什么事都没发生,缓缓将视线移向别处,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些。
“罢了……”
“跟这西洲妖人,还有那御座上的粗野家伙计较这些,平白失了气度。”
“几块试金石,我文家还损失得起。
只是这口气,终究有些憋闷。
而就在此时,陈阳从思索中回神,缓缓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
“文道友,这金丹五玄通,剩下的盗泉与日月罡气两道玄通,究竟是何象征?又作何解?”
他这个疑惑,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
台下众多东土修士,无论是大宗子弟还是散修,闻言也纷纷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好奇。
东土传承中只闻三玄通,这多出的两道,究竟有何神异?
文渊鱼看了陈阳一眼,又下意识瞥了瞥御座方向。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盗泉……”
文渊鱼说着,右手微微向前探出,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并非脚下奔行之道,而是伸手索取之盗。”
他顿了顿,见众人皆凝神倾听,继续解释道:
“此盗,乃是窃灵之意。”
“诸位可观仙之一字,人傍山而立。”
“吾辈修士入山求仙,于天地而言,非主,而是客。”
“那仙山福地之中,自有灵泉汩汩,蕴养造化。”
“吾辈所求,便是以自身为器,盗取那山中灵泉,纳于己身,炼化修行,使得体内一口灵气绵延悠长。”
“生生不息,近乎道之流转。”
陈阳闻言,微微一怔。
这番解释,与他过往在东土接触的修行理念颇有不同。
东土更重炼化,汲取,讲究与天地共鸣。
而南天这盗泉之说,更强调近乎巧取豪夺的占有。
“这盗泉,倒是玄妙。”陈阳颔首,若有所思。
文渊鱼见状,笑了笑,继续道:
“至于测试之法……这试金石,一样可用于测试此道玄通。”
“哦?如何测试?”陈阳好奇。
文渊鱼略一沉吟,觉得此事倒也无甚可隐瞒,便如实道:
“便是将自身吸纳炼化的天地灵气,精纯凝练之后,注入这试金石之中。”
他托起手中一枚试金石示意:
“以此石为中心,看能否生出灵泉来。”
“注入的灵气越是精纯浑厚,与试金石本源越是契合,则泉涌之象便越是明显。”
“这测试看似简单,实则考较的是修士一口本命灵气的浑厚,以及那份点石成泉的滋养之能。”
陈阳心中恍然。
这测试方法,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
并非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神通,纯粹考验修士自身灵气的根本。
他心念电转……
“天道筑基之后,下一步古路便是求那日月金丹。”
“这金丹五玄通……”
“恐怕便是成就金丹大道,必须掌握甚至精熟的功课。
念及此处,陈阳不再犹豫。
他右手虚握那枚试金石,心念微动,体内灵力缓缓流转,顺着手臂经脉,向着掌中石头包裹而去。
起初,只是一层淡淡的灵气氤氲在试金石周围,缓缓渗透。
文渊鱼在一旁看着,适时提醒道:
“陈圣子,这只是灵气外显包裹罢了。需将这灵气,真正化作灵液,滴落于石上,方能引动泉眼。”
陈阳眉头微蹙。
他察觉到,将灵气化作灵液的要求,看似只是形态变化,实则对灵气的精纯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这盗泉玄通,讲究的恐怕就是这一口本命灵气的浑厚绵长。
他收敛心神,不再留手。
刹那之间,眉心一点温润天光悄然亮起,上丹田道韵被全力催动!
随之而来的,是体内灵力运转速度骤然提升。
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江河奔涌。
只见陈阳掌心的灵气云雾,开始剧烈凝练。
一滴。
泛着淡淡灵光的液滴,自雾气中凝聚而出,嗒的一声,轻轻滴落在试金石表面。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是断断续续,很快便连成一道晶莹的水线,持续浇注在试金石上。
那试金石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表面那扁舟老者的纹路微微一亮。
石头本身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以石头为中心,一圈圈灵气涟漪,开始向四周缓缓荡漾开来。
虽然还未形成真正的泉涌之象,但已初具雏形。
这一幕,让一直密切关注着的文渊鱼,神色陡然变化!
他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紧紧盯着陈阳掌心,那持续滴落的灵液,以及试金石泛起的微光。
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陈圣子……你体内,当真没有半分南天世家血脉?”
这话问得突兀,且带着深深的疑惑。
陈阳正专注于灵气转化,闻言手中灵液流微微一滞,抬眼看向文渊鱼,眼神中带着不解:
“文道友何出此言?陈某出身东土,祖辈皆在此地生息,与南天绝无血脉关联,此事先前已然言明。”
不仅文渊鱼。
此刻演武场四周。
那些南天世家子弟,杨厉、凤知宁,以及文家、安家之人,看向陈阳的目光也都变了。
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凝重。
文渊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定了定神,苦笑着解释道:
“陈圣子莫怪。”
“只是……这金丹五玄通,虽言筑基期便可提前接触修炼,但终究是金丹境方算真正登堂入室的象征。”
“尤其是这盗泉一道,最考较灵气根本。”
“一般来说,只有在结丹之后,灵气产生质变,才会真正开始修炼并有所成就!”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阳掌中那依旧稳定的灵液细流,语气带着惊叹:
“能在筑基期,便如此稳定地将自身灵气化作灵液,滋养试金石……”
“此等灵气的浑厚,已然触及了盗泉的门槛!”
“这在我南天筑基一辈中,也堪称罕见!”
说着,文渊鱼似乎是为了印证,也为了稍稍挽回一点南天世家的颜面,他手中也出现一枚试金石。
下一刻。
他神色一肃,周身灵气鼓荡。
只见他掌心之上,那试金石周围,灵气迅速液化,竟在眨眼间形成了一道拇指粗细的水流!
这水流环绕试金石盘旋一周,自石顶流下,竟在试金石底部形成了一圈不断荡漾的微小泉眼!
虽然范围不过寸许,但那水流稳定,泉眼生动……
显然比陈阳那细流滴落更显圆熟!
“即便是在下……”
文渊鱼散去灵气,那泉眼也随之消失,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傲然:
“如今也只能做到这般层次。陈圣子筑基之身能触及此境,已足令人惊叹。”
陈阳见状,目光微凝。
文渊鱼生成的灵泉,确实都远胜自己方才所为。
但不知为何,陈阳却莫名觉得,对方此举,多少带了些比较的意味。
或许……还有一丝炫耀。
他心念一动,缓缓停止了灵气运转,掌心灵液细流断绝。
“那这最后的日月罡气呢?”
陈阳顺势问道,同时将心中关于盗泉的体悟暂且按下。
文渊鱼解释道:
“日月罡气……”
“顾名思义,便是修士观摩日月运行,体悟阴阳轮转之道,采撷日精月华,于体表凝练而成的一道护体罡气。”
“此罡气随心意而动,坚不可摧。”
“更蕴含一丝日月伟力,妙用无穷。”
他看了看陈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不过我看陈圣子方才与杨道友交手时,仍需运转法印与血气。”
“周身并无日月辉光护体的迹象……”
“想来,此道玄通,陈圣子尚未生成吧?”
陈阳闻言,陷入沉思。
日月罡气……
观摩日月,采撷精华……
这听起来,似乎与天道筑基,都有某种内在关联?
文渊鱼见他思索,眼中光芒一闪,忽然又道:
“其实,这日月罡气是否修成,也可用试金石简单一试。”
他手中又多了一枚试金石,在掌心掂量了两下。
目光投向陈阳,脸上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圣子既为大教圣子,根基深厚,不如……站着不动,也不运转灵力护体,让在下投掷一枚试金石过来?”
“若陈圣子已修成日月罡气,罡气自会感应危机,自行护主,轻易便可挡下。”
“若未修成……”
“呵呵,当然,在下会控制力道,只是做个测试罢了。”
说着,他作势欲掷。
“不必了!”
陈阳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妥,果断拒绝。
然而,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咻!
破空锐响骤起!
那枚试金石,已被文渊鱼随手掷出!
这一掷,看似随意,实则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试金石撕裂空气,带起一道刺目的流光,挟着劲气,直射陈阳面门。
威势之强,绝非简单测试的力道。
电光石火之间,陈阳心头一颤!
根本来不及细想……
嗡!嗡!嗡!
他身前空气连震三下,三道法印瞬间浮现,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
他体内血气轰然运转,身后血气妖影骤然显现,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大刀横扫,斩向试金石。
砰!砰!咔!
三道法印,布满蛛网裂痕,轰然溃散!
试金石去势稍减,但仍带着余威,与那血气妖影横扫而来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嗤!”
一声刺耳摩擦,妖影大刀竟被生生削去一截,试金石也被撞得偏离方向,咚一声,嵌入远处的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全场东土修士无不脸色剧变,倒吸凉气。
许多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而此刻。
文渊鱼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他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灰尘,语气带着奚落:
“看来,陈圣子确实还未曾修炼出那日月罡气啊。遇到危险,仍需运转法印,调动血气抵挡……可惜,可惜。”
这话语,配合他方才那狠辣一击,其中的恶意,已昭然若揭。
陈阳缓缓站直身体,周身气息冷冽下来。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文渊鱼,忽然,嘴角也升起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日月罡气吗?”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咀嚼这个词。
接着。
在无数修士注视之下,陈阳把玩了几下手中的试金石,信手一抛一接,状似随意掂弄。
他目光缓缓抬起,锁定远处的文渊鱼。
“那不知……文道友你,是否已修炼成了这日月罡气?”
话音未落……
轰!
陈阳五指骤然并拢,死死攥住掌中试金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身一拧,全身力量贯通于臂,猛地一挥!
那试金石脱手而出的速度,比文渊鱼方才那一掷,更疾更猛。
几乎看不到飞行轨迹。
只听到一声尖锐爆鸣,撕裂长空,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已横跨数十丈距离,直轰文渊鱼胸膛!
这一掷,毫无保留!
下丹田道石的磅礴灵力,灌注其中。
文渊鱼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想到陈阳反击如此暴烈!
仓促之间,他眉心天光大放,道韵急转,身前灵气疯狂汇聚,瞬间凝聚成一面符文流转的灵光护甲。
“咚!”
试金石狠狠砸在灵甲正中心!
巨大的撞击声如闷雷炸响。
灵甲光芒狂闪,无数细密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整个灵甲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