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把他背后的人一起抓了。”
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志气。”
他站起来。
“走了,回去当值。”
熊霸也站起来。
两人往校场外走。
走到门口,白玉堂忽然回头。
“熊霸,明天要是真遇上姑娘,你别板着脸。笑一笑。”
熊霸没说话。
白玉堂摇摇头,走了。
熊霸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
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的。
他想了想,试着咧了咧嘴。
不太像笑。
他放弃了,转身走了。
酉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廊下,那几盆花开得正好。他今天哪儿也没去,就在院子里坐着,喝茶,看花。
院门被推开,孙太监走进来。
韩迁抬头。
“又来了?”
孙太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看看你。”
韩迁道:“看我干什么?”
孙太监道:“怕你一个人闷。”
韩迁嘴角动了动。
“我不闷。”
孙太监看着他。
“韩迁,你把那个刘三放了,就不怕他跑了不回来?”
韩迁道:“不会。”
孙太监道:“你怎么知道?”
韩迁道:“那个戴斗笠的急着办事,手底下没人。刘三是他唯一能用的。刘三回去,他不会杀,也不会放。只会让刘三再来。”
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是刘三不来呢?”
韩迁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就说明那个戴斗笠的另有打算。明天龙舟赛,他会自己去。”
孙太监点点头。
“老猫那边都安排好了。”
韩迁放下茶碗。
“孙太监,明天你也在?”
孙太监点头。
“在。陛下让我盯着。”
韩迁道:“那你小心点。”
孙太监愣了一下。
“你让我小心?”
韩迁看着他。
“你也是饵。”
孙太监笑了。
“我知道。可我这个饵,没那么好咬。”
韩迁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那几盆花在月光下,白的更白,红的更红。
孙太监站起来。
“走了,明天见。”
韩迁点点头。
孙太监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韩迁,明天要是真抓到了人,我请你喝酒。”
韩迁道:“好。”
孙太监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韩迁一个人坐着,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
戌时,镇国王府。
后院。
陈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个艾草扎的小人,那是苏婉给他做的。陈宁坐在廊下,手里也拿着一个,是苏婉给她做的。
苏婉在旁边做针线。
陈骤推门进来。
陈安跑过来。
“爹!爹!你看我的艾草人!”
陈骤蹲下来,接过那个小人,看了看。
“谁做的?”
陈安道:“娘做的!”
陈骤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看。”
陈宁走过来,把手里的也递给他。
“爹,我的呢?”
陈骤接过来,也看了看。
“也好看。”
陈宁笑了。
苏婉在旁边道:“明天端阳,你们真要去龙舟赛?”
陈骤点点头。
“去。”
苏婉看着他。
“有危险吗?”
陈骤道:“有我在,不会有事。”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们呢?”
陈骤道:“留在府里,让栓子看着。”
苏婉点点头。
陈安在旁边听见了,撅起嘴。
“爹,我也要去!”
陈骤蹲下来,看着他。
“明天人多,你去了,爹照顾不过来。”
陈安道:“我不乱跑。”
陈骤道:“不是乱跑的问题。明天可能有坏人,爹要抓坏人。”
陈安歪着头。
“坏人长什么样?”
陈骤想了想。
“长得跟普通人一样,但心里坏。”
陈安道:“那爹抓到了,能让我看看吗?”
陈骤笑了。
“抓到了,让你看。”
陈安高兴地点头。
陈宁在旁边道:“爹,您小心。”
陈骤看着她。
十岁的女儿,说话已经像个大人了。
他点点头。
“知道。”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五更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武定十一年五月三十,端阳。
天还没亮透,通惠河边就热闹起来了。彩棚搭了三里长,龙舟一条挨一条,船头扎着红绸,船尾插着彩旗。卖吃食的摊子支得到处都是,粽子的香味、艾草的香味、炸糕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巳时刚过,河边已经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挤在岸边,等着看龙舟赛。
陈骤站在一座彩棚里,隔着帘子往外看。
木头和铁战站在他身后。
熊霸站在棚外,眼睛盯着人群。
老猫的人混在人群里,三三两两,东张西望。
周槐从棚外进来。
“王爷,都安排好了。”
陈骤点点头。
“那个绸缎庄的掌柜呢?”
周槐道:“盯死了。他一出门,就有人跟着。”
陈骤道:“那个戴斗笠的呢?”
周槐摇头。
“还没露面。”
陈骤没说话,继续看着外头。
人群里,一个穿青布衣裳的男人挤过来,走到一个卖粽子的摊子前,买了两个粽子,一边吃一边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东张西望。
老猫的人在后面跟着。
那人走到一座彩棚前,停了一下。
棚里坐着几个官员,正在喝茶聊天。
那人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老猫的人对视一眼,继续跟着。
河边,龙舟赛快开始了。
鼓声咚咚响,龙舟上的船夫喊着号子,桨片一下一下划水。
人群欢呼起来。
陈骤盯着人群,眼睛眯着。
棚外,熊霸一动不动站着,眼睛也在人群里扫。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边上,不往前挤,也不看龙舟,就站着,东张西望。
熊霸盯着他。
那人穿着身灰布衣裳,戴着个草帽,压得很低。
熊霸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忽然转身,往人群里钻。
熊霸追上去。
人群太挤,他追了几步,那人就不见了。
他站在人群里,四处看。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
是那个绸缎庄的掌柜。
掌柜的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抱着个包袱。
他跑到一座彩棚前,把包袱递给一个人。
那个人接过包袱,转身就走。
熊霸冲上去。
人群太挤,他撞了好几个人,才追到那个人身后。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头。
是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普通长相。
熊霸道:“包袱里是什么?”
那人脸色变了,挣扎着要跑。
熊霸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那人弯下腰,包袱掉在地上。
包袱散开了。
里头是几个油纸包,裹得紧紧的。
其中一个摔裂了,露出黑乎乎的东西。
有人尖叫起来。
“是火药!”
人群炸了锅,四散奔逃。
熊霸把那人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油纸包。
火药。
至少五六斤。
要是炸了,这半边彩棚都得飞上天。
他抬头看。
那个绸缎庄的掌柜已经跑远了。
老猫的人追上去。
陈骤从彩棚里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油纸包。
木头和铁战护在他身前。
熊霸道:“王爷,这东西……”
陈骤摆摆手,打断他。
他抬头,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
人群里,那个戴草帽的人一闪而过。
陈骤道:“木头,铁战。”
两人冲出去。
太阳照在通惠河上,水波粼粼。
龙舟还在划,鼓声还在响,但人群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