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显露出一种沉滞的、带着历史重量的寂静。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长长的宫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单调的巡夜梆子声,更添几分孤寂与诡秘。
常公公提着盏光线被刻意调暗的气死风灯,引着沈惊鸿与玄机子,沿着宫墙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最先出问题的“奉先殿”偏殿方向行去。他显然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巡逻间隙和视觉死角。
玄机子一路行来,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须发皆张,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他面色沉凝,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或用指尖凌空勾画几个简单的符文,感应其消散时的细微变化。
沈惊鸿则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内力凝聚双耳与双眼,感官提升到极致。右手的隐痛被她强行忽略,左手始终虚按在惊鸿剑柄上。她能感觉到,这庞大的宫殿群中,确实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所不在的“场”,像是无数细流汇聚成的深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潜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与……一丝极淡的违和感。
很快,他们来到奉先殿区域。这里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牌位与部分遗物,平日里香火不断,此刻却门户紧闭,只有檐下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寂的光。偏殿更是黑黢黢一片。
常公公立在远处阴影里放风。玄机子与沈惊鸿掠至偏殿窗下。玄机子并指在窗棂上虚划,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窗户内侧的插销悄无声息地滑开。两人如狸猫般闪身入内。
殿内漆黑,弥漫着香烛、陈旧木料和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和存放卷宗的楠木柜。
玄机子没有去碰触任何东西,只是闭目站立殿中,周身灵力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细细感应。沈惊鸿则持剑警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片刻,玄机子睁开眼,眼中闪过疑惑:“奇怪……并无明显阴邪秽气残留,亦无强力阵法波动。只有……”他走到一处书架前,那里摆放的正是周承瑞提及的先帝早年普通奏折,“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灵性残留’被引动后渐渐平复的余韵。就像是……有人用特定的‘钥匙’,轻轻拨动了这些旧物上沉睡的‘记忆’或‘气息’,让其短暂‘活化’,但并未造成实质性破坏或污染。”
沈惊鸿蹙眉:“特定的‘钥匙’?”
“可能是某种咒语,某种血脉共鸣,或者……某种与这些旧物原主密切相关的能量频率。”玄机子沉吟,“目的似乎并非破坏,更像是……试探?或者,在‘阅读’什么?”
接着,他们又潜至“珍宝阁”。此处守卫明显森严,但玄机子自有手段,带着沈惊鸿从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潜入底层。存放古玉的博古架前,玄机子再次感应。
“嗯……这些玉器……”玄机子捻须,神色更加凝重,“玉本通灵,尤其是年代久远、被皇室长期蕴养的古玉。这几件玉器内部,确实被‘写入’了某种极其隐蔽的、带着阴浊属性的‘标记’或‘引信’。当特定条件(比如子时阴气最盛时)触发,便会释放出那灰蒙蒙的光,实则是阴浊之气与玉器本身灵气的短暂冲突。这更像是一种……信号?或者,通过这些玉器作为‘放大器’,在向某个方向‘发送’某种信息?”
沈惊鸿心中凛然:“发送信息?目标是谁?内容是什么?”
玄机子摇头:“信息内容无法解读,但接收方向……老道隐隐感觉,与地脉深处某个沉滞阴暗的方位有所牵连。这手法,与枯柳巷法坛的‘标记追踪’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精妙隐蔽,借助了皇宫器物本身的‘势’。”
最后,他们来到周承瑞遭遇黑影的“文渊阁”附近。此处临近内宫边缘,殿宇高大,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玄机子没有进入殿内,而是绕着文渊阁外围,仔细探查地面、墙壁,尤其是屋顶檐角。沈惊鸿则跃上一处相对低矮的配殿屋顶,居高临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