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与苏瑶光的沉睡，持续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朱雀卫的临时营地已然扩建成了一个小型的、功能齐全的堡垒。依托冰渊出口附近相对稳固的地形，搭建起了足以抵御风雪的营房、了望塔，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由王魁和几位略懂医术的朱雀卫鼓捣出来的“医疗观察站”。

双姝被安置在最中央、最温暖安静的营帐内，由青鸾日夜不休地亲自照料。萧夜白则统筹全局，一方面加强营地防卫，清理周边可能残留的危险；另一方面，派出多路信使，将冰渊之变的结果和双姝的情况，以不同的保密等级，传递给关键的人和势力——包括京城中翘首以盼的小皇帝周承瑞、在后方稳定局势的石磊、以及江湖上关注此事的各方正道首领。

玄机子每日会为双姝把脉、以道门温养之法梳理她们体内那平和却浩瀚的气息。王魁则发挥他“民间科学家”的执着，用各种简陋的仪器（主要是靠猜和直觉）试图监测她们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虽然大部分时间数据都乱七八糟，但他乐此不疲，美其名曰“建立珍贵的异常生命体数据库”。

第七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冰原上稀薄的云层，照进营帐的透气窗，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瑶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触及身侧另一个温暖的手背。

几乎是同时，沈惊鸿的眉头轻轻一皱，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被唤醒，随即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营帐顶部简单却结实的木梁结构，然后是透过麻布缝隙洒下的、带着尘粒飞舞的阳光。没有地心穹宫那变幻的光晕，没有能量洪流的咆哮，只有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宁静与……轻微的头晕目眩。

两人几乎同时侧过头，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那一瞬间，仿佛有微弱的金红与月白流光在彼此眸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没有惊呼，没有激动的话语。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境，或者灵魂交融的残留影像。

苏瑶光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惊鸿。”

“嗯。”沈惊鸿应了一声，声音同样有些干涩，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苏瑶光的手，而对方也回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熟悉与安心感，从紧握的掌心传来，比契约的感应更加自然、更加根深蒂固。

“我们……”苏瑶光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整理思绪，“成功了？”

沈惊鸿感受了一下体内。内力……不，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内力了。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浑厚、仿佛与天地呼吸隐隐共鸣的力量在经脉中平缓流淌，意念微动，便能引动周围细微的能量涟漪。灵魂深处，则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开阔，前世的怨怼、今生的执念，并未消失，却仿佛被置于一个更宏大、更通透的视角下审视，变得清晰而……不再具有那种撕裂灵魂的束缚力。

“看样子，”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锐气的弧度，尝试着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应该是成功了。而且，似乎……还领了份不错的‘工钱’。”

苏瑶光也随着她坐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久卧的虚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了然：“我们的身体，还有感知……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苏姑娘！你醒……啊！”端着温水盆进来的青鸾，一眼看到并肩坐在床榻上、正转头看向她的两人，惊喜的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里的铜盆差点脱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沈惊鸿，又看看苏瑶光，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眼前的两位主子，容貌未改，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惊鸿依旧眉目如画，英气逼人，但那份曾经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煞气，此刻尽数内敛，化为一种沉静渊渟的厚重。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扫来，却让青鸾感到一种无形的、仿佛被山岳凝视般的压力，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异的天然敬畏。

苏瑶光则更甚。她本就温婉的容貌，此刻仿佛被月光洗涤过一般，愈发清丽出尘。眉宇间常有的那缕深思与筹谋的痕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通透与平和。她看着青鸾，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青鸾莫名想起春日初融的雪水，清澈、柔和，却又蕴含着滋养万物的力量。

“青鸾，”苏瑶光轻声唤道，声音比往常更加悦耳动听，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韵律，“我们睡了多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