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是一日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高大的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黎明前的寒风中。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巡夜的灯笼在风中明灭不定,守卫的身影比往日多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惊鸿与苏瑶光勒马停在护城河外,身后十骑人人浴风沐尘,脸上尽是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剑,紧紧盯着城头。
“来者何人!皇城重地,宵禁未除,速速退去!”城头上传来守军校尉厉声喝问,火把光芒映照下,甲胄森然。
苏瑶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与寒意,策马上前半步,清越的声音穿透晨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乃长公主苏瑶光,有紧急军务回京!速开城门!”
城头上一阵骚动,显然守军认出了她的声音和轮廓。但片刻后,那校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迟疑和强硬:“殿下恕罪!末将奉秦相与五军都督府联合钧令,近日京城戒严,无特制通行金令及陛下或摄政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请殿下出示金令或手谕!”
秦相!摄政!这两个词像冰锥刺入苏瑶光耳中。秦嗣源的动作果然够快,连城门防务都已伸手!
沈惊鸿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发作,却被苏瑶光以眼神制止。此刻强闯,正中秦嗣源下怀,坐实“违抗军令、意图不轨”的罪名。
苏瑶光强压怒火,声音更冷:“陛下龙体欠安,本宫特赶回侍疾!尔等阻挠,耽搁了陛下病情,该当何罪?!让城门督守出来回话!”
城头守军显然陷入两难,低声商议起来。秦嗣源的命令如山,但长公主的威严和“侍疾”的大义名分同样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紧接着,城楼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萧夜白!他一身朱雀卫统领的甲胄,面色冷峻如霜,手中高举一枚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令牌!
“陛下亲赐‘如朕亲临’金牌在此!长公主殿下回京侍疾,谁敢阻拦?!开城门!放吊桥!”萧夜白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响彻城头!
城头守军见到金牌,再无犹豫,轰然应诺:“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吊桥也吱吱呀呀地放下。
苏瑶光与沈惊鸿对视一眼,心中稍定。萧夜白果然不负所托,守住了关键的一环。
队伍疾驰入城,萧夜白已下城楼迎候,简短行礼后,立刻低声道:“殿下,沈盟主,请速随我来!陛下情况……不妙!”
没有回府,没有停留,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皇城。沿途街道空旷,只有巡逻兵卒沉重的脚步声,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死寂得令人心悸。
进入宫门时,再次遇到了阻拦。此次是秦嗣源亲自安排的禁军副统领带着数十名甲士挡在宫门前,理由依旧是“戒严”和“无摄政手谕”。
这一次,沈惊鸿没有再忍耐。
她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冷眼扫过那副统领和其身后如临大敌的甲士,周身那股经过冰渊淬炼、地宫震慑后更加内敛却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缓缓弥漫开来。
没有怒吼,没有拔剑。仅仅是一个眼神,一股气势。
那副统领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身后的甲士更是齐齐色变,手中长矛都微微颤抖起来。
“让开。”沈惊鸿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金铁的锋锐。
副统领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那双金红色眸子的注视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甲士更是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沈惊鸿一马当先,苏瑶光紧随其后,萧夜白带人殿后,队伍如同劈开波浪的利刃,径直穿过宫门,将那些脸色惨白的守卫抛在身后。
一路疾行至养心殿外。殿外气氛更加凝重,数十名身着不同服色的侍卫、太监、宫女肃立,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一方以萧夜白麾下朱雀卫和太后宫中内侍为首,紧守殿门,面色紧张;另一方则显然是秦嗣源安插的人手,眼神闪烁,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太后面带忧色、眼含泪光地迎了出来,见到苏瑶光,未语泪先流:“瑶光!你可算回来了!承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