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武英对弈·双皇定策
永乐三年,九月初九。
紫禁城,武英殿暖阁内,气氛肃穆凝重。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地面金砖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君臣心头的阴霾。御案上,除了寻常的政务奏章,还堆放着数份用赤火漆封缄的密报——来自西北秦罡、西苑朱瞻基、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转译的洪武朝刘伯温奏疏。
朱棣身着常服,未戴翼善冠,花白的头发简单束起,正背对着众人,负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西北那片用淡赭色标注的、代表荒漠与古长城的区域,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那弥漫着血火与诡雾的战场。
太子朱高炽(身体状况稍好,奉召出席)、姚广孝、王彦、兵部尚书金忠、户部尚书夏原吉,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回的“异察所”主事张宇初,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秦罡报:地洞疑为‘织网者’重要节点,‘地灵’守卫被诛,‘乱灵符’初试有效,然洞中系统反应剧烈,威胁升级。张宇初补充:西北多地零星‘萤火’活动加剧,疑受地洞系统调度。”朱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西苑报:皇太孙朱瞻基,悟得‘薪火匿形’之法,可暂避‘织网者’窥探。‘乱灵符’改良方案已拟,然需‘星纹银’、‘寒玉髓’等珍材,且符师要求极高,量产不易。”他顿了顿,“另,瞻基于静修中,感应‘织网者’对其关注骤增,匿形之法恐非长久之计。”
“洪武报:其‘靖异房’于陕西苦战‘磷光巨人’,‘镇山营’伤亡过半,终击退之。刘伯温断言,此类异象与‘历史因果点’关联极深,其力源于地脉怨念与异域指令结合,非独火器可制,需玄法配合,更需……断其‘因果汲取’之根。”
朱棣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诸臣:“都说说吧。西北之事,已非一隅边患,乃动摇国本之祸。老四(指洪武朱元璋)那边,也火烧眉毛了。咱们爷俩,隔着几百年,倒是一块儿摊上了这破事。”
夏原吉率先出列,面带忧色:“陛下,西北军费、抚恤、新式军械及‘异察所’所用珍材,所耗甚巨。今岁河南水患,南直隶漕运亦需大笔钱粮。户部存银,恐难长久支撑双线如此巨耗。是否……暂缓部分边镇常规武备,或加征……”
“不可!”朱棣斩钉截铁打断,“常规边备,关乎北元,一丝一毫不能松!加征更不可行,去岁方平白莲教乱,民力已疲。钱的事,朕的内承运库还有些家底,先挪过去。再不够……”他目光转向王彦,“东厂与沿海市舶司,给朕盯紧了那些海商巨贾,该‘劝捐’的劝捐,该‘纳赎’的纳赎!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老奴遵旨。”王彦躬身。
金忠接着道:“兵部已按‘异察所’方略,草拟《各边异常防控细则》,正加紧推行。然‘镇山营’战报显示,现有‘破魔火铳’、‘烈阳雷’等,对付寻常‘萤火’尚可,应对‘磷光巨人’类异象,威力不足,士卒伤亡太大。亟需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破邪之力更强之新式火器,以及能抵御精神冲击之甲胄护符。”
朱棣看向张宇初:“‘异察所’可能解决?”
张宇初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异察所’正根据秦镇抚与洪武战报,加紧研制‘轰天破邪炮’(设想中的大口径火炮,炮弹内填烈性火药与破邪材料)与‘护神重甲’(甲胄内衬符箓,头盔镶嵌‘清心玉’)。然此等重器,铸造耗时,符箓绘制亦需高阶符师。且……‘乱灵符’所需‘星纹银’、‘寒玉髓’等,本就稀缺,若再分用于火器甲胄,恐怕……”
“材料不足,就去给朕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着工部、户部,即刻清查天下矿藏,尤其是前元遗留之秘矿图录!高价收购民间所藏!海贸船只,给朕留意海外奇矿!”朱棣不容置疑,“符师不够,就让神乐观、龙虎山、茅山,把所有能画符的道士都给朕列出来!朝廷征召,授予官职,厚给俸禄!不愿来的,告诉张天师、刘真人,让他们去做工作!国难当头,修了一辈子道,不该为国出力吗?!”
“臣……遵旨!”张宇初与金忠、夏原吉齐声应道。
姚广孝此时缓缓开口:“陛下,物资、人力,虽可竭力筹措,然此战之关键,恐非仅在器物精良。刘伯温所言‘断其因果之根’,老衲深以为然。‘织网者’系统,以‘信息’与‘逻辑’为基,投‘异常’于‘因果纠缠’之地。若不斩断其‘汲取’之源,毁其‘投放’之径,则如治水只堵不疏,终有溃堤之日。西苑殿下‘乱灵符’与‘薪火匿形’之法,已触及此层面,然仅限自保与小规模干扰。欲要根除,恐需……更深层之‘信息对抗’乃至‘规则层面’的干预。”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此非一朝一夕、一人一派所能为。需集两朝之智,汇百家之长,于‘信息’此等无形战场上,与敌争锋。老衲建议,陛下当与洪武陛下,开诚布公,共商大计。不仅限于‘异闻互换’,更应在可控范围内,共享部分核心技艺(如‘乱灵符’基础原理、‘薪火匿形’心得),互派精锐(如‘异察所’与‘靖异房’人员)交流学习,甚至……共同推演、设计针对‘织网者’系统之根本性反击策略。”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共享核心技艺?互派人员?这已远超一般的情报合作,近乎某种程度的技术与军事同盟了!涉及两个时空、两位雄主,其中的信任、利益权衡、乃至对各自时空稳定性的潜在影响,都是极其复杂敏感的问题。
朱棣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御案。他当然知道姚广孝说得在理。独木难支,何况面对的是这种超乎想象的敌人。老四那边虽然隔着时空,但面对的威胁本质相同,且其麾下刘伯温等谋士,在玄学易理、阵法推演方面,确有独到之处。若能合力,胜算无疑大增。
但……那毕竟是另一个自己(时空同位体),而且是个比自己更早开国、心性更为霸烈猜忌的太祖皇帝!共享技术,会不会养虎遗患?互派人员,会不会泄露本方虚实乃至时空秘密?
权衡利弊,朱棣眼中厉色一闪:“姚师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然此事关系重大,朕需与洪武陛下,亲自一谈!”
他看向王彦:“去准备‘大通讯仪’(指那套耗费巨大、但可支持较长时间实时对话的大型跨时空阵法)!三日后,朕要与洪武陛下,隔空对弈一局!”
“老奴即刻去办!”王彦领命。
朱棣又看向张宇初:“‘异察所’暂停其他次要研究,集中所有资源,优先保障‘轰天破邪炮’、‘护神重甲’原型试制,以及‘乱灵符’的改良与有限量产储备。所需材料清单,今日之内呈报上来。”
“臣遵旨!”
“金忠、夏原吉,全力配合‘异察所’与兵部,钱粮物资,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
最后,朱棣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朱高炽身上:“太子,你身体不好,但此事关乎社稷存续,你需心中有数。东宫属官,也要学着处理此类‘非常’事务的协调。下去吧,好生将养。”
“儿臣……明白。”朱高炽咳嗽两声,虚弱但郑重地应下。
众人行礼退出,暖阁内只剩下朱棣一人。他再次转身,望向地图上的西北,目光幽深。
“老四啊老四,没想到,咱们爷俩,还有隔着几百年联手打鬼的一天……”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也好,就让那些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鬼东西瞧瞧,咱们朱家的天下,不是那么好惦记的!”
二、时空对弈·薪火相传
三日后,西苑深处,一座新近落成的、戒备比以往森严十倍的“观星台”顶层。
这里已不再是简单的静室,而是一个小型的、融合了钦天监观星阵法、道家乾坤禁制与佛门金刚结界的大型复合仪式场所。中央,那面经过数次加固与改良的特制铜镜,直径已达三尺,镜框以“雷击木”与“深海寒铁”铸就,镶嵌着七七四十九颗蕴含纯净灵力的各色宝石。铜镜周围,九座小型玉质阵盘按照九宫方位排列,由九名修为精深的道士与僧人共同操控,维持着阵法的稳定与能量的精准输出。
朱棣与姚广孝、王彦肃立镜前。为了此次通讯,不仅耗资巨万,更调动了京城大半的灵力储备。
“开始吧。”朱棣沉声道。
王彦示意,九名阵法师同时催动阵盘!玉盘光芒大放,道道灵气光束注入中央铜镜!铜镜嗡鸣震颤,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涟漪,光芒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远在洪武时空的奉先殿密室,同样规模的阵法也在刘伯温、毛骧的主持下全力运转。
镜面涟漪渐平,光芒稳定下来。两个截然不同、却又依稀相似的威严面容,同时清晰地出现在彼此镜中!
永乐朱棣,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带着久居帝位的深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洪武朱元璋,正值壮年,面容粗犷,目光如炬,眉宇间尽是开国帝王的霸烈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位隔着漫长时空的洪武大帝,在这一刻,隔着镜面,无声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老四(父皇)。”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短暂的沉默后,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却没什么温度:“行啊,小子(老四),隔着这么远,还能把咱叫出来。看来你那边,摊上的破事不小。”
朱棣神色不变:“父皇雄才大略,儿臣这边些许疥癣之疾,本不敢惊动。然此‘疥癣’,恐与父皇那边所遇‘鬼火’,同出一源,且愈发猖獗。儿臣独力难支,特请父皇援手。”
没有客套,直入主题。这就是朱家父子的风格。
朱元璋冷哼一声:“少跟咱来这套!苦水烽燧五十条人命,锁阳城地底鬼洞,还有你那宝贝孙子鼓捣出来的什么‘乱灵符’……你那叫‘些许疥癣’?咱这边,‘镇山营’三百儿郎差点打光!说吧,你想怎么联手?”
朱棣也不绕弯子:“信息共享,包括‘乱灵符’基础符理、‘薪火匿形’心得、以及双方对‘织网者’系统与‘历史因果点’关联的最新研判。技术互助,‘异察所’与‘靖异房’可互派精干人员(限三人以下)短期交流,重点解决新式破邪火器、防护甲胄及大规模预警阵法难题。战略协同,定期(每月)通过‘密讯简’沟通双方战场态势,共同推演‘织网者’可能之行动模式,并商讨根本性反制策略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