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的烛火,在这一刻,仿佛也燃烧得更加炽烈了一些。
二、西苑惊蛰(符文的回响与“海”的低语)
西苑,澄心斋。
朱瞻基盘膝坐在重新简单加固过的静室中央,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间那枚异变的“镇国”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散发着时而暗金、时而暗红的不稳定光芒。周身空气依旧隐隐扭曲,但比起刚苏醒时的狂暴,已显得“驯服”了许多。他正在与这枚因强行引导“意志洪流”而失控、并似乎融合了某些未知“杂质”的符文,进行着一场凶险而漫长的拉锯战。
外界的警报和奉天殿传来的旨意,姚广孝已简要告知。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正在迫近,皇爷爷做出了最决绝的应对,破妄阁在进行最后的豪赌。而他,必须尽快重新掌控这枚变异符文的力量,这或许是大明能够发起的、为数不多的有效反击或防御的关键支点之一。
意识沉入那依旧扭曲混乱的“星图”。符文核心光点的混沌光芒如同风暴眼,不断撕扯、吞噬着周围那些代表“种子”知识碎片的光点,试图将其彻底“消化”或“污染”。朱瞻基的意念如同一根根坚韧的丝线,艰难地维系着星图的基本结构,并尝试着去解析、剥离那符文光芒中夹杂的“杂质”。
那些“杂质”……他渐渐分辨出,一部分是来自大伯朱标魂血烙印中残留的、属于“织网者”侵蚀力量的微弱气息(灰色);一部分则是来自那股“守护洪流”中,过于强烈而未能完全融合的、属于不同个体的极端情绪碎片(暗红);还有一部分……最为神秘,似乎源自“虚渊之火”本身与“种子”文明信息碰撞、融合后产生的、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余韵”(暗金中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空无”感)。
正是这种“法则余韵”,赋予了变异符文强大的、难以驾驭的力量,也带来了混乱与痛苦。它仿佛在符文内部,打开了一扇通往某个更加浩瀚、更加本源层面的“缝隙”。
就在朱瞻基全神贯注地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眉心符文猛地一跳!一股与之前地洞“警报”截然不同的、更加……悠远、宏大、却又带着一丝亲切感的“回响”,顺着那“缝隙”,隐约传来!
这不是敌人的恶意攻击,更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被之前那场跨越千里的“意志洪流”碰撞所“惊动”,投来了一丝淡漠的“关注”。
刹那间,朱瞻基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境地。
他不再“看”到具体的星图或地洞模型,而是感觉自己仿佛化为了一粒微尘,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信息海洋”之上!这片“海洋”与他在“种子”知识库中感应到的“信息海洋”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深沉、浩瀚!其中流淌的,不再是某个单一文明的知识碎片,而是无数文明兴衰、无数生灵悲欢、无数历史片段、无数自然演变所留下的……信息沉淀!是时间与存在本身的“记忆之海”!
在这片“海”中,他“看到”了代表大明文明的那一点微弱的“光晕”,光晕中,有几处较为明亮的点——应天(国运核心)、西苑(他的符文)、凉州(刚熄灭的抵抗之火)、以及……太庙方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信念火炬”余烬。他也“看到”了代表“织网者”地洞系统的、那片不断扩张、试图吞噬周围一切的灰白色“污染区域”。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这片“海”的更深处、更遥远的地方,似乎还存在着其他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光点”或“区域”,有些散发着与大明类似的“秩序”气息,有些则截然不同,甚至充满了混乱与疯狂。而在“海”的最底层,仿佛有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背景规律”或“运行法则”在缓缓流淌,决定着这些“光点”的生灭与互动。
“虚渊注视……观测者协议……文明进程……”之前得到的碎片信息,在这一刻仿佛被串联起来。这片“信息海洋”,或许就是“虚渊”观测的“对象”,而所谓的“协议”和“规律”,则是维持这片“海”某种“平衡”或“秩序”的根本法则?“织网者”系统,可能就是违反了某些“规律”,试图强行“净化”或“格式化”特定区域(大明),因而引发了“海”自身的某种……排异反应?或者说,引来了“虚渊”依据“协议”进行的“有限干预”(比如赐予自己“虚渊之火”)?
这个推测让他心头剧震。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对抗“织网者”,或许并非仅仅是在对抗一个外来的入侵系统,而是在某种程度上,顺应或借助了这片“信息海洋”本身的某种“自洁”或“防御”机制?
就在这时,那片代表地洞的灰白色“污染区域”,在“海”的视野中,忽然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一股股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灰白色“信息流”,如同触手般从区域核心伸出,疯狂地向着代表大明的“光晕”,尤其是其中最亮的几个点(应天、西苑),缠绕、侵蚀过来!正是地洞即将发动总攻的预兆!
但在这“海”的视角下,朱瞻基也敏锐地“看”到,地洞区域的核心,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在那片灰白色的深处,存在着几个相对“明亮”或“稳定”的“节点”,仿佛是整个系统的“指令中枢”或“能量枢纽”。其中一个最大的“节点”,光芒最盛,不断向外辐射着强制性的“指令波纹”(寂静歌声)。而在之前太庙“意志洪流”击中的区域附近,有一个较小的“节点”,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周围的信息流动也显得紊乱——那就是被干扰甚至可能受损的次级控制核心!
“弱点……节点……”朱瞻基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如果能再次发动一次足够强大的“意志冲击”,并且……精准地命中那个最大的核心节点,或许就能对整个地洞系统造成更严重、更持久的干扰,甚至可能打断其正在准备的总攻!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感到眉心那枚变异符文,仿佛与这片“信息海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符文内部那神秘的“法则余韵”微微流转,似乎在响应他对“攻击核心节点”这个明确“意图”的强烈渴望。
“回响”逐渐减弱,那浩瀚无边的“信息海洋”景象缓缓淡去。朱瞻基的意识重新回归到扭曲的星图和躁动的符文之中。但刚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信息和感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疯狂交织、冲突,最终勉强稳定在一种奇异的、暗金为主却带着血色边缘的状态。
“姚师!”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立刻联系破妄阁,告诉刘伯温先生——地洞系统存在多个核心‘指令节点’,最大的那个是其总攻与‘歌声’之源!之前太庙一击,可能创伤了一个次级节点!若要进行‘意志投射’反击,目标必须锁定那个最大的核心节点!我需要他们尽快确定其精确的‘信息坐标’或‘效应特征’!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符文反噬带来的剧痛和晕眩:“告诉皇爷爷,应天那边准备‘拼命’时,算我一个!我的符文……或许能帮他们,把‘箭’射得更准,更狠!”
姚广孝一直在外守候,闻言立刻应声。他虽不知殿下具体感知到了什么,但能从朱瞻基的语气中,听出一种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与决绝。
星火已察觉风势,试图在燎原大火焚尽一切前,找到那最关键的、可以点燃的枯草。
三、破妄孤注(斩首与薪柴)
破妄阁,观微堂。
此刻已不再是研讨的殿堂,而更像一个战前指挥部。大部分书架典籍已被移走,空出的地方堆满了各种紧急赶制的法器半成品、符箓材料、以及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和推演符号的图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朱砂、金属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刘伯温站在中央,面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沙盘——并非地理沙盘,而是以特殊发光粉末和能量流模拟的、覆盖河西至应天区域的“信息场态势图”。图上,代表地洞的灰白色区域如同恶性肿瘤,不断向四周扩散着代表“黑雨”、“歌声”、“菌丝活动”的细微波纹。代表大明抵抗力量的光点(应天、西苑、少数边境哨所)则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他刚刚同时收到了来自奉天殿的旨意和西苑的最新情报。
朱元璋的决断和提供的“太祖遗物”信息,让他心头稍定。帝王的意志和可能存在的“秩序遗产”,无疑是搭建“一次性意志投射通道”最强大、也最不可控的“核心引擎”。而朱瞻基感知到的“地洞核心节点”情报,更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那绝望的“斩首一击”,指明了唯一可能的方向!
“沈博士,‘微型扰术符’和‘界定器’产量如何?”刘伯温头也不回地问道。
沈括满脸烟尘,声音沙哑:“日夜赶工,已制成‘扰术符’约八百张,‘便携式界定器’五十件。已按计划,优先配发给奉天殿护卫、坤宁宫值守修士及西苑。然……数量远远不足覆盖全城,且每件法器有效时间与范围有限,面对大规模信息潮汐,恐如杯水车薪。”
“够了!”刘伯温打断他,“本就不是用来覆盖全城的!是要在关键点位,形成局部的、暂时的‘干扰带’和‘安全区’,为陛下和殿下们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赵侍讲,与西苑的‘符文共鸣’协调方案,推演得如何?”
赵士桢眼中布满血丝,指着沙盘上连接西苑与应天的一条若隐若现的暗金色虚线:“初步模型已成。以西苑殿下异变后的‘镇国’符文为‘远程引导与校准器’,以陛下在奉天殿激发的‘祈天密箓’与‘山河魄’为‘发射基座’与‘能量源’,以太庙残存的‘信念火炬’余烬及陛下强行凝聚的帝王万民意志为‘箭矢’……理论上,可在极短时间内,构建一条不稳定的‘超距意志打击通道’!但维持时间极短,机会只有一次!且……”他顿了顿,“此通道需要西苑殿下精确提供目标‘节点’的‘信息坐标’,并承担部分引导反噬;更需要陛下那边,能在敌人总攻最猛烈、其核心节点暴露最充分的瞬间,完成所有仪式,并准确‘发射’!”
“时间窗口、坐标精度、发射同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姚广孝的投影在一旁补充,语气凝重。
刘伯温闭上眼睛,手指急速掐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进行最后的推演和抉择。几息之后,他猛地睁眼:“就这么办!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沈博士,赵侍讲,集中所有剩余资源,全力优化‘共鸣协调’方案,务必计算出最可能的‘发射窗口’和‘坐标传递’方法!制成玉简,分别送往西苑和奉天殿!”
“张道友,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