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寂静后的第一声惊雷
苍白的光环在破碎,信息场壁垒在震颤,暗红的能量余波在翻滚。
盆地中央,混沌能量球的光芒如同垂死星辰的最后搏动,明灭不定。巨环残骸的古老符文仍在闪烁,试图维系这片破碎空间最后的稳定。五名蜕变后的鬼鲛沉默而立,银蓝眼眸中流转着跨越万年的沧桑与决绝。朱瞻基左手紧握温润搏动的源核水晶,右手五指虚张,金白异瞳锁定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敌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然后——
三方几乎同时动了!
“嘶——!”
晶甲怪物最先发难!它头颅的苍白几何光轮疯狂旋转,那些吸收自ζ-7的秩序能量与自身暗红污秽激烈冲突,在光轮边缘撕扯出紫黑色的能量电弧!它没有选择攻击看起来最强的ζ-7,也没有攻击手握圣物的朱瞻基,而是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红残影,直扑向距离最近、守护着“寂静之书”与“星图罗盘”的两名鬼鲛!
它的目标明确而狡诈——趁ζ-7受创、朱瞻基立足未稳,先夺下剩余两件圣物!三圣物齐聚,或许就能强行撕开世界之种的防御,吞噬那最后的文明火种!
“拦住它!”孙应元暴喝,尽管明知物理攻击对这种怪物效果有限,但他仍率领最后十余名还能战斗的净蚀营番子结阵前冲!灰黑色的净蚀能量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试图延缓怪物的突进速度!
然而,怪物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它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晶甲、指尖延伸出暗红能量触须的手臂,随意向侧方一挥。
“噗噗噗——!”
那些暗红触须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冲在最前的三名净蚀营番子甚至来不及格挡,胸口就被触须贯穿!触须入体的瞬间,并非单纯撕裂肉体,而是释放出狂暴的污染信息流!三名番子身体剧震,眼白迅速爬上血丝,皮肤下浮现出扭曲的晶化纹路,竟然在短短一息内开始向着污秽怪物转化!
“老张!小王!”孙应元目眦欲裂,却见那三名被感染的番子猛地转身,眼中只剩疯狂,挥舞着兵器扑向曾经的袍泽!
自相残杀的惨剧,眼看就要发生!
“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冽如泉的女声响起!
一直守在周胤昌、徐尔觉身旁,几乎被人忽略的那名钦天监年轻女官——苏璇玑,不知何时已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掌心中画出了一个繁复的符印!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这超出了她的能力极限,但眼神却坚定无比!
符印亮起清光,化作一道涟漪扩散开来!
清光掠过那三名被感染的番子,他们身上正在蔓延的晶化纹路猛地一滞,眼中的疯狂也出现了瞬间的清明!虽然没能完全驱散污染,却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斩!”孙应元抓住这瞬息机会,身形如电掠过,斩马剑带起三道精准的灰黑弧光!不是斩向曾经的部下,而是斩向他们胸口贯穿的暗红触须!
“嗤啦!”
触须断裂,化为污血蒸发!三名番子闷哼倒地,虽然重伤,但至少暂时脱离了被彻底转化的危机!
而就这么一耽搁,晶甲怪物已冲破阻拦,距离那两名守护圣物的鬼鲛不足五丈!
两名鬼鲛同时发出低吼,银蓝眼眸中光芒大盛!它们不再是被动守护,而是主动迎击!手持“寂静之书”的鬼鲛猛地翻开那金属页片的典籍,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股无形无质、却能让灵魂沉寂的“静默力场”骤然扩散!
冲入力场范围的晶甲怪物,速度明显一滞!它头颅的光轮旋转都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变得迟滞!那些延伸出的暗红触须也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僵硬!
另一名手持“星图罗盘”的鬼鲛,则直接将罗盘对准怪物!罗盘中央,那枚始终指向深邃方位的指针骤然亮起银蓝色的星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射线激射而出,精准命中怪物胸口!
“轰!”
这一次,不再是能量对抗的无声侵蚀!星图罗盘释放的,是“和谐”文明鼎盛时期用于星际导航与防御的“秩序星光”,本身就带有强大的实体破坏力!怪物胸口的暗红晶甲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坑洞,粘稠的暗红脓血喷溅而出!
“吼——!”怪物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嘶嚎,但眼中贪婪更盛!这两件圣物的威能,远超它的预期!若能夺取,它的力量将膨胀到何等地步?!
它强行催动头颅光轮,苍白与暗红交织的能量狂暴涌出,暂时冲破了“静默力场”的束缚,身形再次加速,布满晶甲利爪的双手,分别抓向“寂静之书”与“星图罗盘”!
眼看圣物即将易手——
“你的逻辑,存在漏洞。”
冰冷平直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战场。
ζ-7动了。
他后背的焦黑破损处,那些裸露的金属与晶体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重组。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暴风雪般席卷。他似乎完全无视了身体的损伤,甚至没有去看正在争夺圣物的怪物与鬼鲛。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朱瞻基身上,以及朱瞻基手中那枚与混沌能量球产生强烈共鸣的“源核水晶”。
对于晶甲怪物的偷袭和搅局,他的评估只有一句话:“次要干扰变量。优先级低于核心威胁目标(朱瞻基+源核水晶+世界之种共鸣体)。”
所以,他出手了。
不是去抢夺圣物,也不是去攻击怪物。
而是——同时针对两者,以及整个战场区域,执行最高效的“清除”!
他抬起刚刚完成部分修复的双手,掌心相对,于胸前虚合。
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苍白几何符号构成的立体模型,在两掌之间瞬息生成、旋转、放大!
“启动协议:逻辑覆写·三角崩塌。”
“目标范围:以目标变体(朱瞻基)为中心,半径三十丈球型区域。”
“覆写内容:删除‘能量交互规则’、‘空间稳定性系数’、‘信息传递熵值’三项基础参数,替换为织网者标准模版。”
“预期效果:区域内所有依赖原参数的‘异常现象’(包括和谐能量运转、龙气共鸣、污秽污染活性)将因规则冲突而自发崩溃。物理实体将因空间参数突变而遭受结构性损伤。”
“执行倒计时:3秒。”
冷酷的倒计时,在ζ-7的运算核心中无声流淌。
他根本不在乎区域内的鬼鲛、怪物、甚至他自己的部分结构也会受到规则突变的影响。在他眼中,除了“织网者协议”允许存在的“标准秩序”,其余一切皆可牺牲,包括他自己这具临时载体。
这就是绝对秩序的恐怖——没有情感,没有犹豫,只有最高效的问题解决方案。
“2秒。”
立体几何模型的光芒开始穿透他的手掌,向外辐射苍白的光晕。
朱瞻基瞬间感到毛骨悚然!左眼的银星视野中,他看到以ζ-7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苍白线条构成的“规则改写网”正在飞速编织,即将覆盖整个盆地核心!一旦完成,所有不符合“织网者标准”的力量体系,都会像被抽掉底座的积木般轰然倒塌!届时,失去力量支撑的他们,将任由ζ-7宰割!
不能让他完成!
几乎本能地,朱瞻基将手中的源核水晶猛地按向自己胸口!
不是嵌入身体,而是让水晶紧贴心口,与他体内沸腾的龙气、运转的人本模型、以及刚刚接收的世界之种信息流,进行最深度的共鸣!
“以我之血,唤龙渊之灵!以此心之念,承文明之重!以此身之魂,筑抗律之墙!”
他朗声诵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这不是什么咒语,而是他意志的宣告,是他将自己的一切——血脉、记忆、情感、使命——作为祭品,向这片天地、向远古的守护者、向手中圣物、向那挣扎的文明火种,请求共鸣与加持!
“嗡——!!!”
源核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蓝光芒!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银蓝色的符文流转,那是“和谐”文明最本源的创造法则!
与此同时,朱瞻基身后那淡金色的龙脉虚影骤然凝实了一分!一声苍茫、古老、充满不屈意志的龙吟,仿佛自九幽地底传来,响彻整个裂隙!盆地四周,那些破碎的岩壁、金属残骸、甚至空间裂缝中,竟有点点微弱的金色光点浮现,如同萤火,向着朱瞻基汇聚而来!这是九州大地在此处残留的、最深层的“灵”的回应!
而他的左眼银星,右眼金芒,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协调的极致!银星不再单纯解析,而是开始主动“设计”——以人本模型为蓝图,以源核能量为砖石,以龙脉灵气为粘合剂,在他身前急速构建出一道不断变幻、不断自我修正、仿佛拥有生命的“抗规则屏障”!
屏障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动态的“规则扰流场”!任何试图覆盖此区域的固定规则(比如ζ-7的织网者模版),都会在进入这片扰流场时,被其中蕴含的无数混沌变量(情感波动、历史记忆、未来可能性)干扰、扭曲、稀释,变得无法稳定生效!
“1秒。”
ζ-7掌间的立体模型彻底绽放!苍白的光晕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首先撞上的,是晶甲怪物刚刚触及“寂静之书”和“星图罗卷”的利爪!
“咔嚓!咔嚓!”
怪物惊恐地发现,它利爪上附着的暗红污染能量,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不仅如此,它头颅光轮中那些勉强融合的苍白秩序能量,也开始与袭来的苍白光晕产生诡异的“共振排斥”!就像是两套相似却不同的操作系统强行嫁接在一起,此刻遇到了真正的“原版系统”,开始疯狂冲突、报错!
“不——!这是我的力量!!”怪物发出不甘的嚎叫,试图收回利爪,却被那两件圣物突然爆发的银蓝光芒反震,加上自身能量紊乱,整个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一堆金属残骸上,溅起漫天污血与碎晶!
而苍白光晕的主要目标——朱瞻基构建的“抗规则屏障”,也迎来了正面冲击!
“嗤——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不再寂静无声,而是爆发出了仿佛两个世界对撞般的轰鸣!苍白的光晕如同磨盘,试图碾碎、同化一切;银金蓝三色交织的扰流场则如同最坚韧的橡皮泥,不断变形、吸收、反弹、重构!
规则层面的对抗,引发了物理世界的剧烈连锁反应!
盆地地面开始大规模龟裂、隆起!那些破碎的文明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抛飞!空间扭曲加剧,众人眼中看到的景象都开始失真、重叠!头顶的混沌穹顶更是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色块疯狂翻滚、碰撞!
“稳住阵型!保护周监正和徐博士!”孙应元嘶吼着,与幸存将士结成人墙,将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艰难地抵御着能量乱流和飞溅的碎片。
周胤昌死死抓着几乎失效的浑天仪,眼神却死死盯着战场中央,口中喃喃:“规则对冲……这是大道之争……非人力所能及啊……”
徐尔觉则拼命记录着信息滤网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能量读数突破阈值!空间曲率异常波动!信息熵值暴跌又暴涨……这是在改写现实的基础代码!”
战场中央,朱瞻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以一己之力,硬抗ζ-7的规则覆写,即便有三重共鸣加持,也几乎到了极限!胸口源核水晶传来的能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经脉;精神上承受的规则冲击,更是让他意识阵阵模糊,仿佛随时会被那苍白的“秩序”洗去所有个人意志,变成一个空洞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