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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雪苑无声·潜流日深(2/2)

他说话直来直去,看似关切,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隐隐的试探。

“劳王叔挂心,侄儿已无大碍。”朱瞻基在下首坐下,语气恭敬而平淡,“东海之事,光怪陆离,九死一生。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些许噩梦惊悸,不足挂齿。”

“那就好,那就好!”朱高煦哈哈一笑,端起孙应元奉上的热茶,也不怕烫,咕咚喝了一大口,“你爹(太子)身子骨一向弱,听说你出事,更是急得病了一场。你这回来了,他也该宽宽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虎目盯着朱瞻基,“瞻基啊,外头现在可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得邪乎。说什么你在那海底得了仙缘,开了天眼,有了神通?还有的说你沾了不干净的东西,眼睛都变了颜色?本王是粗人,不信这些鬼啊神啊的,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跟二叔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果然是为此而来。朱高煦毫不掩饰他的探究欲,甚至带着几分逼迫的意味。

王彦依旧低眉顺目,仿佛没听见这近乎无礼的质问。

朱瞻基神色不变,迎向朱高煦的目光,坦然道:“王叔明鉴,侄儿只是侥幸生还,何来仙缘神通?至于眼睛……”他略微停顿,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那‘裂隙’之中光线诡异,又或许是惊悸过度伤了神,偶尔视物确有些许异样感,太医也说是气血未平,肝木偏亢所致,正在调理。外间传言,以讹传讹,不足为信。王叔若是不信,可召太医当面对质。”

他将异象推给“气血未平”、“肝木偏亢”这种常见的医学解释,既给了说法,又让人难以深究。

朱高煦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又笑起来:“哈哈,太医的话,本王自然信。不过瞻基啊,你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刘文炳那老家伙虽然……咳咳,但终究是为国捐躯,忠烈可嘉。你带回来的那些‘上古玩意儿’,夏老头(夏原吉)可是当成了宝,天天捣鼓。要是真能弄出点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你这趟险,也算没白冒!”

他话里话外,将朱瞻基的功绩与刘文炳的牺牲、以及那些“奇技”的潜在价值挂钩,看似夸奖,实则微妙——既肯定了功绩,又隐隐将其限制在“冒险”和“带回技术”的层面,避开了对其个人“异变”的深入讨论。

“王叔过誉了。为国效力,是侄儿本分。刘都督及众将士忠烈,才是真正的功臣。至于那些零散记载,能否有用,尚需验证,侄儿不敢居功。”朱瞻基回答得滴水不漏。

朱高煦似乎对这番应对还算满意,又或者觉得暂时问不出更多,便不再纠缠此事。他转而聊起了些军中的趣闻、北边的边情,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叔侄叙话。但言谈间,他数次提及“为将者当勇猛果决”、“有时候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似乎意有所指。

约莫一盏茶功夫,朱高煦起身告辞:“行了,看你小子精神头不错,本王也就放心了。好生养着,缺什么短什么,跟你二叔说!这西苑清净,正好读书养性。王提督,”他转头看向王彦,“陛下把瞻基交给你照看,你可得多费心。”

“臣职责所在,不敢怠慢。”王彦躬身应道。

送走朱高煦和王彦,朱瞻基回到内院,脸上平静的神色才稍稍收敛。朱高煦的突然到访,绝非一时兴起。这位二叔,显然也在密切关注着东海之事的后续,尤其是他朱瞻基的变化。他那些看似粗豪的问话,实则句句机锋。

这是否意味着,朝中关于他的“异变”之争,已经开始从幕后走向台前?那些觊觎储君之位、或对太子不满的势力,是否会将他身上的“异常”作为攻讦的武器?

朱瞻基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他不仅要应对来自东南未知的威胁,还要小心提防朝堂内部的暗箭。

他望向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似乎又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而遥远的东南海疆,陈璘的加急密报,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在通往京师的驿道上。密报中提到,在台州外海一处荒岛附近,巡逻哨船发现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

三、海疆急报·暗夜惊雷

腊月二十六,深夜。

武英殿后殿暖阁的灯火,再次彻夜未熄。

御案上,刚刚送达的、来自浙江都指挥使、新任“东南海防巡察使”陈璘的密报,让朱棣的脸色,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密报内容详尽而惊悚:

五日前,台州卫两艘增强巡逻的福船,于玉环岛以东约八十里处,遭遇异常浓雾。雾区范围不大,但凝而不散,船入其中,指南针失灵,仿佛空间扭曲。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哀嚎与啃噬声。船员皆感心悸头晕,呼吸不畅。

哨船未敢深入,撤出雾区后,于下风处海面,发现了大量死鱼漂浮。这些死鱼并非寻常腐烂,而是体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霉菌般的半透明物质,鱼眼部位则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晶体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哨船打捞上部分死鱼后,放在甲板上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灰白物质竟开始缓慢蠕动,仿佛具有生命,并向附近的木质船板蔓延,所过之处,木板迅速失去光泽,变得酥脆。

哨船当机立断,将沾染灰白物质的死鱼及部分被侵蚀的船板砍下抛入海中,并用火油灼烧相关区域,方才阻止了蔓延。经随船医官初步查验,那灰白物质带有轻微的腐蚀性与精神干扰性,接触者皮肤会产生灼痛与麻痹感,并伴有短时间的幻视幻听。

陈璘接报后,亲率精锐战船及部分净蚀营好手赶往该海域。抵达时,浓雾已散,但那片海域的海水颜色明显比周围深暗,散发出淡淡的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怪味。他们进行了小范围打捞取样,发现海底淤泥中也含有微量的灰白物质,且该区域磁场依旧紊乱。

更让陈璘脊背发寒的是,在玉环岛一处背风的礁石滩上,他们发现了几具疑似渔民的骸骨。骸骨呈不自然的扭曲状,部分骨骼表面同样有灰白物质残留,且颅骨眼眶处,有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并形成暗红色结晶的诡异痕迹。附近沙地上,还发现了一些巨大而怪异的、似爪非爪、似蹼非蹼的拖行痕迹,延伸向大海。

陈璘在密报最后写道:“……此绝非寻常海寇、倭患或天灾所能致。观其形迹,污秽邪异,有蔓延侵蚀之能,与去岁东海异象(指朱瞻基探查之事)中所遇邪物,或有渊源。末将已严密封锁消息,并扩大警戒范围,然此物诡异莫测,恐非刀兵水火所能轻易克之。伏乞陛下速做圣裁,增派得力人手及……擅长处置‘非常事’之专才,赴浙协查应对。沿海百万生民之安危,系于一旦!”

密报旁,还放着一份东厂王彦几乎同时送来的急报。内容与陈璘所报互为印证,并补充了更多细节:东厂潜入台州沿海的“外勤侦缉组”回报,玉环岛及附近几个小岛的渔民,近期已有多人“失踪”,家属皆称其出海后未归,但此前并未有大风浪;当地有胆大渔民曾隐约听到雾中传来“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啃骨头”的声音;更有偏僻村落出现家畜一夜之间被吸干血液、尸体干瘪如柴的怪事。

两份急报,如同两道惊雷,劈开了之前关于东南“异动”的所有猜测与谨慎。

事态,比预想的更严重,发展也更迅速!那“畸变之种”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开始扩散其污染,造成了实际的人员伤亡和诡异现象!

朱棣缓缓放下密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沉默了很久。

殿内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更漏滴答。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之前的权衡、试探、稳妥布置,在此刻确凿的威胁面前,已显不足。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传旨。”朱棣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召:内阁首辅夏原吉,兵部尚书金忠,司礼监掌印太监亦失哈,东厂提督王彦,太子少师姚广孝……即刻入宫,于文华殿偏殿候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座被雪覆盖的西苑澄心斋。

“另外,”朱棣的声音更冷了一分,“去西苑,传皇太孙朱瞻基……一同觐见。”

是时候,让这把可能的关键“钥匙”,从雪藏的静室中,暂时走到这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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