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投影·最后的火种

虚空回廊的核心区域，时间仿佛凝滞了。

苏沐雪抱着陆仁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她的存在感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呈现半透明状态，只有那双眼中燃烧的悲痛与决绝还证明着她“存在”的事实。

薛冰儿站在她身旁，混沌之心在沉寂中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微弱的混沌能量，试图唤醒陆仁的意识，但那些能量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陆仁眉心上方的那个时间投影——鸽蛋大小的银白色光球，内部虚幻的人影静静悬浮，眼睛闭着，只有微弱的法则波动证明这个投影还没有彻底消散。

规则之主的概念聚合体在远处重新凝聚。

虽然失去了40%的法则主权，虽然剩余主权被混沌混淆，但伪创世境的底子让祂依然保有恐怖的恢复能力。暗金色的法则线条如血管般在虚空中蔓延、连接、重组，被陆仁时间归零打散的躯体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重塑。

“愚蠢……”规则之主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比之前虚弱，但依旧冰冷，“为了剥离我40%的主权，搭上自己的存在……值得吗？”

苏沐雪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但语气冷如寒冰：“值得。只要能削弱你一分，只要能给这个世界多一分希望，什么都值得。”

“希望？”规则之主似乎“笑”了，那张由法则符文构成的面孔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所谓的希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多么可笑。”

祂的躯体重塑完成了七成。

虽然比之前淡薄了许多，虽然表面流动的法则光芒明暗不定，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形态。更重要的是，祂开始重新连接那些被混沌混淆的主权——虽然过程缓慢，效率低下，但确实在进行。

每恢复一点主权，祂的气息就增强一分。

薛冰儿咬牙：“不能让祂完全恢复！”

她再次调动混沌之心，试图释放混沌领域干扰主权连接。但混沌之心刚刚搏动一次，就传来剧痛——过度使用的反噬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银灰色的血液。

“冰儿！”苏沐雪急忙扶住她。

“我没事……”薛冰儿擦去血迹，脸色苍白，“只是混沌之心暂时沉寂了……需要时间恢复……”

“那就不要勉强。”苏沐雪说，“保存力量，等待机会。”

“等待什么机会？”薛冰儿苦笑，“陆仁现在这样……我们两人加起来，能挡住完全恢复的规则之主吗？”

苏沐雪沉默。

她知道薛冰儿说的是事实。

规则之主现在只是重创，不是败亡。给祂时间，祂能恢复大半战力。而她们两人，一个存在感近乎归零，一个混沌之心沉寂，再加上陆仁昏迷——不，不是昏迷，是存在感归零，比昏迷严重千万倍——这样的状态，如何对抗？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那个悬浮在陆仁眉心上方的时间投影，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不是自发的颤动，而是被某种“召唤”引起的共鸣。

苏沐雪和薛冰儿同时感觉到，从虚空回廊之外，从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有无形的力量在向这里汇聚。那些力量不是法则，不是能量，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信念。

九天十地亿万生灵的信念。

“时间之主还活着！”

“他一定能赢！”

“请守护我们的世界……”

这些信念跨越星空，穿透法则壁垒，无视距离阻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虚空回廊，涌向陆仁的时间投影。

投影开始膨胀。

从鸽蛋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再到人头大小……

内部那个虚幻的人影，逐渐清晰。

规则之主也感知到了这个变化。

“众生信念……居然能汇聚到这种程度……”祂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这个扇区的生灵，对时间之主的信任达到如此地步？”

是的，信任。

在法则重启、秩序神殿崩溃、世界震荡的这三个多时辰里，九天十地的生灵亲眼见证了变化。他们看到了暗金色的篡改法则消退，看到了银白色的原始法则回归，看到了被压制八万年的力量开始复苏……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时间之主”带来的。

虽然大多数人从未见过陆仁，虽然他们不知道虚空回廊内发生了什么，但法则的变化不会说谎，世界的新生不会说谎。

所以，他们信任。

所以，他们祈祷。

这份信任与祈祷，化作无形的信念之力，成为陆仁时间投影复苏的燃料。

投影膨胀到三尺直径时，内部的人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银白色，瞳孔中流淌着时间法则的符文，但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真实。

“陆仁？！”苏沐雪和薛冰儿同时惊呼。

投影中的人影看向她们，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沐雪，冰儿……我还好。”

声音不是从投影中发出，而是直接在两人意识中响起。那声音同样虚弱，但确确实实是陆仁的意识波动。

“你的存在感……”苏沐雪颤声问。

“还是零。”陆仁的意识回应，“但时间投影可以暂时承载我的意识。众生信念在维持这个投影，只要信念不散，我就不会彻底消失。”

“那你的身体……”薛冰儿看向苏沐雪怀中那具空洞的躯体。

“身体只是载体，存在感归零后，它已经‘死亡’了。”陆仁说，“但如果我能重新凝聚存在感，就能让意识回归，重塑身体。”

“怎么凝聚？”两人同时问。

陆仁沉默片刻。

“需要两样东西：第一，足够多的众生信念，作为存在的‘锚点’；第二，完整的时间法则主权，作为存在的‘根基’。”

他看向规则之主。

“众生信念正在汇聚，但还不够。我需要九天十地至少七成生灵的坚定信念，才能将存在感从零拉回到1%以上。”

“而时间法则主权……完整的主权被规则之主掌控着，虽然被剥离了40%，但核心的‘时间编辑权’还在祂手中。”

苏沐雪和薛冰儿明白了。

这两样东西，都需要从规则之主那里“夺”。

而现在的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规则之主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虽然是通过意识传音，但伪创世境的感知能捕捉到一切法则层面的波动。

“想要我的时间主权？”规则之主冷冷道，“那就来拿吧。”

祂的躯体完全重塑了。

虽然比最初淡薄了三成，虽然法则光芒不如之前耀眼，但至少恢复了完整的形态。更重要的是，祂已经重新连接了大约15%的被混淆主权，现在总共掌控着75%的九天十地法则主权。

其中，就包括完整的“时间编辑权”。

“不过，在那之前……”规则之主忽然话锋一转，“先让你们看看，收割者文明的真正底蕴。”

祂抬起“手”。

不是攻击，而是召唤。

虚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维度裂缝”。裂缝背后不是常见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片无法描述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不存在任何概念”的绝对虚无。

从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挤”进来。

二、收割装置·文明的恶意

首先挤出来的，是一个“点”。

和规则之主降临时的点类似，但更加……冰冷，更加……机械。那个点散发着纯粹的“掠夺”气息，没有丝毫掩饰，没有丝毫修饰，就是最本质的“夺取”概念的具现化。

点开始展开。

一维，二维，三维……然后继续向高维展开。

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结构体”。

如果强行描述，它近似于一个“球体”。

直径，万丈。

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无数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在蠕动、开合，内部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被压缩、储存的法则主权。

球体整体呈现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色泽，但暗金色占据绝对主导，银白色只在缝隙中微弱闪烁。球体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属于九天十地任何已知体系，而是收割者文明的独有技术。

更恐怖的是，这个球体散发出的“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扭曲了周围的法则，强到让虚空回廊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开始大面积崩解，强到苏沐雪和薛冰儿几乎站立不稳——如果不是陆仁的时间投影释放出银白色光芒护住她们，她们可能已经被这股存在感冲击得意识溃散。

“这是……”苏沐雪声音发颤。

“收割装置。”规则之主平静地说，“收割者文明的标准制式装备，每一个成熟的收割者都拥有一台。它的功能很简单：储存已收割的法则主权，并继续吸取剩余主权。”

球体表面的一个吸盘忽然张开，对准了虚空回廊外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第三大区，一个刚刚被原始法则修复了80%的星域。

吸盘内部亮起刺眼的暗金色光芒，然后，一道无形的“引力”射出。

不是物理引力，不是能量引力，而是“法则主权引力”。

那个星域中，刚刚恢复的原始法则开始剧烈动荡。银白色的法则光芒如被无形之手撕扯，一缕缕被剥离、被抽取，跨越亿万星空，被吸入那个吸盘。

吸盘合拢，内部的光芒更加明亮了一分。

“看到了吗？”规则之主说，“即使你们修复了法则，即使原始法则回归，只要这个装置还在，它就能重新吸取。而且吸取速度，比修复速度快十倍。”

“你们每修复1%，它就能吸取10%。所以，你们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薛冰儿脸色惨白：“也就是说……除非摧毁这个装置，否则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修复世界？”

“正确。”规则之主“点头”，“不仅如此，装置内储存着我八万年来收割的89%法则主权。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将这些主权重新释放，覆盖原始法则，让世界回到被我完全掌控的状态。”

“那你为什么不做？”苏沐雪质问。

“因为……”规则之主顿了顿，“我需要‘完整’的主权。之前时间加密协议未解锁，时间法则主权不完整，所以我留着装置作为后备。现在协议解锁了，时间主权完整了，但……”

祂看向陆仁的时间投影。

“但被你们剥离了40%，还混淆了剩余部分。所以，我需要用装置来‘补充’。”

球体表面的另一个吸盘张开，这次对准的不是外界，而是规则之主自己。

暗金色的法则主权如洪流般从吸盘中涌出，注入规则之主体内。祂的气息开始快速恢复，被剥离的那40%主权正在被“填补”——虽然这种填补是临时的、虚浮的，但至少让祂的战力回到了九成水平。

“装置内储存着89%的主权，我只需要调用一部分，就能完全恢复。”规则之主说，“而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苏沐雪和薛冰儿看着那个万丈球体，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维度”的差距。

这个装置，是收割者文明数亿年技术积累的结晶，是专门用来掠夺世界法则的终极武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这个概念的最大亵渎。

陆仁的时间投影沉默着。

他在观察，在分析。

作为时间之主，他对法则流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他能“看”到，那个球体内部的法则结构复杂到令人绝望，每一个吸盘都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储存单元”，球体核心处还有一个更加复杂的“主权调度中枢”。

想要摧毁这个装置，需要同时破坏所有储存单元和调度中枢。

否则，只要有一个单元还在，它就能继续运作；只要调度中枢还在，它就能自我修复。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陆仁没有绝望。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异常点”。

在球体最核心的位置，调度中枢的正中央，有一个微小的“印记”。

那个印记的形状很特殊：一个旋转的齿轮，齿轮中央镶嵌着一颗眼睛。齿轮代表“机械”，眼睛代表“监视”，组合起来就是“机械的监视”——或者说，“无情的掠夺”。

“文明印记……”陆仁喃喃。

他想起了守护者文明留下的信息。在那些信息碎片中，曾提到过收割者文明的一个特征：每一个收割者都会在自己的重要装备上烙印“文明印记”，这个印记既是身份标识，也是力量核心。

印记与收割者本人同源，只能被同源力量摧毁。

也就是说，要摧毁这个装置，需要规则之主本人的力量——或者，与规则之主同源的、来自收割者文明的力量。

“同源力量……”陆仁陷入沉思。

到哪里去找收割者文明的力量？

就在这时，虚空回廊外传来了新的波动。

三、时间遗民·最后的三十七人

波动来自遗忘星域方向。

那是时间法则的波动，但不同于陆仁那种正统、纯粹的时间法则，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悲凉的时间波动。

仿佛一个垂死文明的最后叹息。

“时之一族……”苏沐雪感知到了，“他们不是已经全灭了吗？”

在之前的战斗中，时之一族六十七人全体献祭，发动时间洪流，为陆仁争取了关键的三十息时间。从那以后，时之一族就从九天十地彻底消失了——存在痕迹被抹除，连时间线上都找不到他们的记录。

但现在，时间波动再次出现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

虚空中裂开一道银白色的缝隙。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时间裂缝”。裂缝中流淌出的不是物质或能量，而是“时间本身”——浓缩的、液化的时间。

从时间裂缝中，走出一群人。

三十七人。

为首的，是时幽。

她的状态很奇怪。

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银白色，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的存在感同样微弱，但不同于陆仁那种“归零”，而是一种“即将升华”的状态——就像蜡烛在熄灭前最明亮的那一瞬间。

她身后，是三十六位时间遗民。

白时也在其中，站在时幽身旁。她的状态同样特殊，身体半透明，但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所有人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存在感都在快速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子，每一秒都在减少。但他们不在乎，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坚定，只有赴死的觉悟。

“时幽族长……”陆仁的时间投影发出波动，“你们不是已经……”

“献祭了？”时幽微笑，“是的，六十七位族人献祭，发动了时间洪流。但我们留了一手——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最后的使命。”

她看向那个万丈球体，看向收割装置。

“时间遗民，是时之守护者文明留在九天十地的最后火种。我们的使命从来不是‘活着’，而是‘在关键时刻，做出关键选择’。”

“之前的献祭，是第一个关键选择：为你们争取时间。”

“现在的到来，是第二个关键选择：为你们……打开通道。”

白时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陆仁哥哥，我们感知到了收割装置的出现。时之一族的传承记忆中，有关于这种装置的记载。”

“记载说，收割装置是收割者文明的制式武器，表面防御坚不可摧，只有核心的‘文明印记’是弱点。但印记只能用同源力量摧毁，而收割者文明的力量体系与九天十地完全不同，你们无法模拟。”

“所以，我们需要为你们……创造‘同源力量’。”

苏沐雪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你们要做什么？”

时幽平静地说：“时间遗民，本质上是用时之守护者文明的秘法改造过的‘时间生命体’。我们的存在结构，与收割者文明有某种……相似性。”

“因为时之守护者文明与收割者文明，曾经是……同一个文明的两个分支。”

这个秘密，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包括规则之主。

“你说什么？！”规则之主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恐慌？

时幽看向规则之主，眼中满是悲哀。

“收割者文明，最初叫做‘守护者联盟’，是一个致力于庇护弱小世界、抵抗混沌侵蚀的伟大文明。但在某个纪元，联盟内部发生了分裂。”

“一部分成员认为，守护弱小代价太大，不如‘收割’弱小世界的法则来强化自身，然后用强化后的力量去对抗更大的威胁。这个理念逐渐演变成‘收割者派系’，最终脱离了联盟，自立门户，成为了现在的‘收割者文明’。”

“而坚持原初理念的成员，则成为了‘时之守护者文明’。”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时间遗民的身体里，流淌着与收割者文明同源的‘原始守护者血脉’。虽然经过无数代的稀释和改造，但本质未变。”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力量，我们的生命……都可以被视作‘同源力量’。”

规则之主沉默了。

许久，祂才开口：“难怪……难怪时间加密协议如此熟悉，难怪时间遗民能进入核心……原来你们是那群‘老古董’留下的后手。”

“是的。”时幽点头，“先祖们预见到，总有一天，背叛者会找上门来。所以他们留下了我们，留下了时间遗民，留下了……最后的反制手段。”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十六位族人。

“孩子们，你们都听到了。我们的使命，到了最后一步。”

“用我们的存在，用我们的生命，用我们体内残存的‘原始守护者血脉’，发动最后的‘时间洪流’。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干扰，不是拖延，而是……冲刷。”

“冲刷收割装置的表面防御，暴露核心的文明印记。”

“然后，让时间之主……摧毁它。”

三十七位时间遗民，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同时点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白时看向陆仁的时间投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陆仁哥哥，答应我，一定要赢。然后……替我们看看，九天十地恢复后的样子。”

陆仁的意识剧烈波动：“不……不可以……你们已经牺牲过一次了……”

“那不算牺牲。”时幽微笑，“那只是……热身。现在，才是真正的牺牲。”

她双手合十，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

不是九天十地的语言，而是时之守护者文明的古语。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奥秘，每一句咒文都勾动着血脉深处的力量。

其他三十六人，包括白时，同时开始吟唱。

三十七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

那些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收缩到他们的心脏位置，凝结成一颗颗“时间之心”。

那是时间遗民的生命本源，是存在的核心，是一切力量的源头。

现在，他们要将这些心脏，全部点燃。

“以时间遗民之血，唤先祖之魂。”

“以存在为薪柴，以记忆为火焰。”

“以最后的守护，换世界的未来。”

“时间洪流——终极献祭！”

三十七颗时间之心，同时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存在”的爆炸。

三十七位时间遗民的身体，在爆炸中化作最纯粹的时间粒子。那些粒子如银白色的沙尘，在虚空中汇聚、旋转、奔涌，形成一道横贯星空的银色洪流。

洪流的目标：收割装置。

四、洪流冲刷·悲壮的告别

时间洪流撞击在收割装置的表面。

这一次的洪流，与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洪流是“干扰”，是“冲刷”，目的是制造混乱。而这一次的洪流，是“侵蚀”，是“溶解”，目的是破坏防御。

银白色的时间粒子如亿万把微小的锉刀，在装置表面疯狂摩擦。暗金色的防御符文一个接一个暗淡、破碎、消散。那些蠕动的吸盘在洪流冲刷下，动作变得滞涩，开合变得困难，有些甚至开始龟裂。

装置表面的防御，在被一层层剥离。

但洪流也在消耗。

每剥离一层防御，就有大量时间粒子消散。那些粒子是时间遗民存在的最后痕迹，每消散一点，就代表一位时间遗民的“存在”彻底消失。

时幽的身影在洪流最前方。

她已经完全化作了时间粒子，但意识还在。她在引导洪流，在寻找防御的薄弱点，在指挥粒子集中攻击。

“左上方第三吸盘，防御符文有0.3秒的刷新间隙！”

“右下方调度节点，每三次搏动会有一次能量波动！”

“核心印记的防护层，厚度正在减少：90%……85%……80%……”

她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指挥官，将洪流的每一分力量都用到极致。

白时也在洪流中。

她的意识比时幽更加活跃——不是更强大，而是更加……“年轻”，更加充满活力。

“姑姑！我发现印记防护层的弱点！它在时间维度上有三处‘褶皱’，我们可以从褶皱处渗透进去！”

“好！集中力量，攻击褶皱！”

洪流分出一股，如银色的尖锥，刺向印记防护层的时间褶皱。

效果显着。

防护层的厚度开始加速下降：80%→75%→70%……

但洪流的消耗也在加速。

三十七位时间遗民化作的时间粒子，已经消散了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有至少十二位时间遗民，彻底消失了——连存在痕迹都没留下，连时间线上都找不到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明。

“继续！”时幽的意识毫无动摇，“不要停！直到最后一粒沙子！”

洪流更加汹涌。

装置表面的防御符文大面积崩溃，吸盘一个接一个停止蠕动，整个球体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是“抵抗”。

规则之主试图干预。

祂调动装置内的法则主权，试图修复防御，试图驱散洪流。

但时间洪流有一个特性：它作用于“时间”本身，而法则主权是“空间”层面的力量。虽然伪创世境可以编辑法则，可以干涉时间，但在时间洪流的全力冲刷下，这种干涉效率极低。

每修复一个符文，洪流就破坏十个。

每驱散一股粒子，就有两股粒子重新凝聚。

这是用“存在”换“时间”的消耗战。

而时间遗民们，有三十七条命可以消耗。

防护层厚度：70%→60%→50%……

洪流粒子消散：三分之一→一半→三分之二……

当防护层厚度降到30%时，洪流粒子只剩最后十分之一。

时幽的意识已经非常微弱。

“孩子们……最后……一波……”

她将剩余的所有粒子，所有力量，所有存在，凝聚成一根银色的长矛。

矛尖对准印记防护层最薄弱的那一点。

“为了……九天十地……”

长矛刺出。

无声，但有力。

防护层被刺穿了。

不是完全破碎，而是开了一个洞——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洞，但足够看到里面的文明印记了。

那个齿轮与眼睛的标记，在洞的深处旋转，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而时间洪流，彻底消散了。

三十七位时间遗民，全部牺牲。

连存在痕迹都没留下。

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完。

只有最后时刻，白时的意识波动传来，微弱但清晰：

“陆仁哥哥……加油……”

然后，寂静。

绝对的寂静。

虚空回廊内，只剩下规则之主，收割装置，陆仁的时间投影，苏沐雪，薛冰儿。

以及那个被时间洪流以三十七条生命为代价，打开的、拳头大小的洞。

五、文明印记·同源之力的悖论

洞开了。

文明印记暴露了。

但问题来了：怎么摧毁？

陆仁的时间投影飘到洞口前，观察着那个旋转的印记。

印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却浩瀚如海。那是收割者文明的“身份认证”，是连接所有收割装置的“权限密钥”，是规则之主力量的“源头象征”。

要摧毁它，需要同源力量。

而九天十地，没有这种力量。

苏沐雪和薛冰儿也来到洞口前。

“我来试试。”苏沐雪伸手，平衡法则凝聚成一柄黑白交织的长剑，刺向印记。

剑尖触碰到印记的瞬间，印记表面浮现出一层透明的护罩。长剑刺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无法刺入分毫。

“不行。”苏沐雪摇头，“护罩排斥一切非同源力量。我的平衡法则已经是最接近‘调和万物’的力量了，但还是被排斥。”

薛冰儿尝试用混沌法则。

银灰色的混沌能量如触手般探入洞口，缠绕向印记。但护罩同样排斥混沌能量，触手刚一接触就被弹开。

“混沌也不行。”薛冰儿皱眉，“这个护罩的防御机制很奇怪，它不是硬性防御，而是‘概念性排斥’——只要力量来源不是收割者文明，就会被自动排斥。”

规则之主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祂没有阻止，因为祂知道，这些人做不到。

“放弃吧。”祂的声音传来，“文明印记是收割者文明数亿年技术的结晶，它的防御机制是基于‘文明认同’的。你们这些土着，连收割者文明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模拟出同源力量？”

陆仁沉默。

他的意识在快速思考。

同源力量……从哪里来？

时之一族已经全灭，他们体内残存的原始守护者血脉已经随着时间洪流消散了。九天十地再也没有与收割者文明同源的力量了。

除非……

陆仁忽然看向规则之主。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意识中浮现。

“规则之主，”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没猜错，文明印记的‘同源力量验证’，是基于‘收割者身份认证’的吧？”

规则之主顿了顿：“是又如何？”

“也就是说，只要是收割者文明的成员，只要拥有‘收割者身份’，就能被印记认可，就能动用同源力量？”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仁的时间投影开始发生变化。

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向内收缩，投影的形态开始改变——不是变得更强大，而是变得更……“纯粹”。

“我想说，”陆仁的声音变得平静，“如果我也成为‘收割者’，是不是就有同源力量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规则之主。

“你……你说什么？”苏沐雪难以置信。

“成为收割者？”薛冰儿同样震惊，“陆仁，你疯了？！”

规则之主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想加入收割者文明？”

“不。”陆仁说，“我只是想‘暂时’获得收割者身份，获得同源力量，摧毁这个印记，摧毁这个装置。”

“然后呢？”规则之主问，“摧毁之后，你怎么脱离？收割者身份一旦获得，就无法主动放弃。除非你死亡，或者被文明议会剥夺身份。”

“那就到时候再说。”陆仁平静道，“现在，我只想知道，怎么获得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