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仿佛连声音都被这浓稠的墨色吸收。只有胸腔里心脏狂跳的闷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证明他们还活着。
韩青薇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砺的石面,几秒钟前北辰撞入通道、岩壁轰然闭合的巨响还在耳中嗡鸣。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陈年的尘土、金属锈蚀的冷冽、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古老庙宇中檀香燃尽后的余烬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滞而怪异的氛围。
“北辰……北辰大哥?”她挣扎着撑起身,声音嘶哑颤抖,在黑暗中摸索。指尖最先触到的是冰冷湿滑的地面,然后是散落的碎石,紧接着,碰到了一角浸满冷汗与血污的衣料。
她心头一紧,顺着摸去,是北辰僵硬的臂膀,冰冷,却在微微颤抖。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没事。”北辰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低沉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小曦……”**
“在这里!”另一侧传来护卫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吸还有,就是烫……还烫着!”**
韩青薇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油布小包——这是她离开铁风城时,韩掌柜偷偷塞给她的,里面除了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还有一小截珍贵的鲸脂蜡烛和火折子。手指因为脱力和后怕而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终于“嚓”的一声,引燃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
昏黄摇曳的光,艰难地驱散了一小圈黑暗,也照亮了眼前惨烈的景象。
他们身处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是切割整齐但布满裂痕和湿滑苔藓的黑色石壁,向上隐入黑暗,不知有多高。地面铺着同样材质的石板,缝隙里积着浑浊的粘液。北辰仰面躺在不远处,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色灰败如纸,唇边血迹未干,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依旧锐利,死死盯着上方无尽的黑暗,似乎在倾听、在警惕。
小曦躺在另一名护卫腿边,小脸依旧苍白,眉心龙纹黯淡无光,但呼吸平稳悠长,体温似乎也比之前降下些许。雷阁主靠坐在石壁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那名受伤的护卫躺在一旁,腿上的黑气被小曦之前的力量遏制后未再扩散,人却已深度昏迷。
韩青薇举着蜡烛,手在颤抖。光晕扫过众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而身后,是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门户痕迹的冰冷岩壁,将恐怖的咆哮与污秽彻底隔绝,也将他们投入了另一片未知的、死寂的黑暗。
“先……先包扎。”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放下蜡烛,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手忙脚乱地想为北辰处理胸前最严重的伤口——那是强行催发最后力量、又被那血色触手擦过留下的灼伤与撕裂伤,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她的手刚碰到伤口,北辰的身体便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缓慢地、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条上,又移向那截短短的蜡烛。意思很明显——物资匮乏,不知要在这黑暗中待多久,能省则省。**
韩青薇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默默地、尽可能轻柔地为他包扎,用掉了大半截内衬,也只是勉强止住了表面的血。那青黑色的伤口边缘,她无能为力。**
“够了。”北辰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他的手冰冷,却有力。他借力,缓慢而坚定地坐起身,靠向石壁,每一次移动都牵动伤口,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连眉都没皱一下。“看看雷阁主,和那个兄弟。”
韩青薇点点头,举着蜡烛挪到雷阁主身边。老人的情况同样不妙,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之前强行提气和最后的惊吓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元气。她只能将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料润湿(用的是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敷在他额头,又将他的身体摆成更舒适的姿势。
至于那名受伤的护卫,腿上的伤口狰狞,但黑气确实被遏制了。韩青薇一咬牙,将自己外袍相对干净的内衬也撕下,为他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手中的蜡烛已燃去一小截。
昏黄的光圈里,无人说话。只有蜡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对前路的茫然与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里……是哪?”良久,韩青薇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带回响。
北辰的目光已经从头顶收回,他正凝神感知着四周。甬道向前后延伸,皆没入黑暗。空气是流动的,虽然微弱,带着那股陈腐与微弱的余烬气息。地面有极浅的灰尘,似乎很久无人踏足。石壁上的痕迹古老,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纹路,与之前祭坛上的符文风格类似,却更加简洁,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刻就。
“一条……通道。或者,逃生之路。”北辰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一些。“空气流动,说明不是死路。”他顿了顿,“那金属管……和这里,应是同一时期的东西。”**
提到金属管,韩青薇才想起,最后时刻,北辰将它掷向了祭坛后的某处。那东西,似乎正是开启这通道,或者说,触发某种机制的关键。它来自那具残骸,残骸的主人,是否也曾像他们一样,被困在那绝地,最终找到了这条生路,却又倒在了外面?
不敢深想。
“那……那盏灯,还有外面那东西……”韩青薇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