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薇连忙取出自己的水囊，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底。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北辰唇边。北辰没有多喝，只是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便示意她留给其他人。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珍贵的金疮药，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此刻用上。他拔掉塞子，看也不看，将剩余的药粉全数倒在胸前可怖的伤口上。药粉触及翻卷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声，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灼痛，但对于内腑的伤势和那丝难缠的污秽之力，效果有限。**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眼，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艰涩的方式调息。即使是在这看似安全的石室，他也不敢完全放松。一半的心神用来压制伤势，另一半，则如同最敏锐的猎犬，不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头顶那冷白晶石的光芒，对面那扇浑然一体的石门，空气中流动的细微气流，乃至石壁上每一道纹理。**

韩青薇坐在他身旁，抱着膝盖，看着他惨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即使闭目调息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百味杂陈。惊惧、后怕、感激、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若不是他……她不敢想象后果。**

时间在沉默与压抑的喘息中流淌。头顶的冷白光芒恒定不变，让人难以判断时辰。不知过了多久，雷阁主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痛苦的叹息，缓缓睁开了眼。**

“这……这是……”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神智似乎清明了些，浑浊的眼睛缓慢地扫视着石室，最终定格在头顶的晶石上，露出一丝疑惑与追忆的神色。**

“雷伯，你感觉怎样？”韩青薇连忙凑过去，将最后一点水喂给他。

雷阁主喝了点水，精神稍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晶石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对面的石门，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冷魄辉石’……没错，应该是……这种东西，据说只在极阴寒的灵脉深处，经万载凝结而成……能自发清光，辟邪驱秽，但也会不断吸纳周围的生机与灵韵……通常用来……镇封之地。”**

他的话让石室内的气氛重新凝重。辟邪驱秽是好事，但“镇封”和“吸纳生机灵韵”，结合此地的诡异，让人不得不多想。**

“那扇门……”韩青薇看向那扇浑然一体的石门。

“看不出机括……”雷阁主摇头，“或许，需要特定的方法或信物……就像……就像外面那个金属管。”

提到金属管，众人沉默。那东西已经用来开启通道，现在不知落在何处。**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调息的北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锐利：“不是门。”**

众人一愣。

北辰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那扇石门，最后落在门扉与地面接缝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被灰尘掩盖的凹痕上。“看那里。不是横向开启的门……是向下的通道入口。那凹痕，是长期踩踏、拖曳重物留下的。”**

韩青薇和护卫连忙凑近查看，拂去灰尘，果然，那凹痕虽浅，却很长，延伸向石门底部。若是横向开启的门，不应有此痕迹。

“向下……”雷阁主喃喃，脸色更加难看。“还要……往下走？”腐壤之下，已是如此诡异可怖，再往下……他不敢想象。

“或者，留在这里。”北辰的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等水尽，粮绝。”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块散发着冷白光芒的“冷魄辉石”上。“这光，能暂时阻隔外面的东西，但……我们身上的伤，拖不起。而且，这石头，不是长明灯。”

他感知得很清楚，这晶石散发的光晕，正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在消耗着什么。或许是其本身的能量，或许……是别的东西。留在这里，绝非长久之计。**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和头顶晶石恒定的、冷白的、毫无温度的光。

向下，是未知的深渊。留下，是缓慢的死亡。**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一直昏睡的小曦，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猫儿般的嘤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这个身怀奇异、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在这绝境之中，会是新的变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