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没有抱他。
虽然胖娃娃是扶苏的长子,甚至是目前以来的独子。
但始皇帝子女众多,孙辈更是已经有了好些,他向来不惯幼童近身,更遑论抱持。
但这个胖娃娃,显然比其他孙辈更胆大,或者说,没有被他的父母教导见了始皇帝要足够恭敬——够恭敬,却少了祖孙的亲情。
娥羲走上前,唤了声:“胖胖。”
始皇帝目光掠过娥羲,又落回那双攥紧他的袍角、沾着些许尘土的胖乎乎小手,沉声道:“这孩子就叫这么个不成体统的名字?”
娥羲解释道:“君父,这只是给他起的小名,并不在外面叫的。”
始皇帝目光未移,只淡淡道:“既带回了咸阳来养着,便该有个正经名字。”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抬高,落在娥羲脸上,“扶苏可拟好了?”
上郡扶苏自然没有同娥羲说这么多。
娥羲心中也纳罕,上郡扶苏按理说不该会如此粗心大意,连儿子的名字都不曾给起好。
但偏生这就是事实。
胖胖快一岁半了,没有大名,走到哪儿,扶苏一概都以‘胖胖’、‘吾儿’唤之。
始皇帝目光一沉,片刻后,他抬手轻叩案沿三声,声如金石相击:“传太史令——择吉日,拟名册,依宗法正统,赐名‘嬴骕’。”
娥羲一愣。
“骕”者,骏马之名也,《说文》曰:“骦,马行疾也。”取其迅捷刚健之意,暗合秦人尚武之风。
刚刚得名的小胖娃娃却浑然不觉名讳之重,等了半晌,始皇帝也没抱他,自己悻悻然地松开袍角,扭头扑回娥羲怀里,指着门口,直喊母母,“走!”
这里一点儿也不好玩,小胖娃娃要走了。
娥羲刚俯身欲抱,始皇帝却忽道:“慢。”
他伸手自案上取过一柄寸许长的青铜小剑,剑身微泛青光,递向胖娃娃,“小子,握紧它。”
小胖娃娃眨眨眼,迟疑着伸出小手,五指一圈,竟稳稳裹住剑柄。
剑身微凉,他却攥得更紧,小脸绷得圆鼓鼓的,仿佛握着的不是寸许铜刃,而是千钧重器。
始皇帝眸光微动,唇角终是松了一线。
这孩子,倒真有几分扶苏幼时的倔劲。
不过,胖娃娃握着青铜小剑还是没改变这里不好玩,他要回家的想法,又走回娥羲身前,拱着娥羲就要走了。
娥羲道:“胖胖,这是大父赠你的好东西,你还没有谢过大父相赠呢,怎么拿着剑就要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