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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复杂，不得不防啊。”

王薇道。

她的理由十分正当。

“即便东村，也不一定没有人在经历这样的干旱灾年，对仍然能衣食无忧的我心中没有怨言。”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多数人说不定和齐媪母子、和南村的那些人心中抱有一个想法，只是他们还能忍，没有说出来。”

这就是被夸得再美，也始终保持清醒理智的王薇的真实想法。

残酷但现实。

这就是人性。

王翦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王夫人没想到闺女竟然进阶这么快，已经能举一反三，参悟真正的人性本恶这句话。

王薇没在意母亲心中的想法，继续娓娓道来，“团团带着我找到这个水源，按理说，我可以连你们都不说，带着豆豆一起私自霸占这处水源。但我愿意将水引出去，只是引出去的前提，是这个水源不能暴露给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知晓，大父，您觉得我这个法子能有可行性吗？”

王翦摇摇头，没有喝斥王薇想法自私，他虽然心怀大义，但也理解孙女刚经历了这般事情对人性之恶的解读，这是好事，孩子只有面临过风雨的摧残才不会一直天真无邪。

王翦喜爱孙女的天真懵懂，但想要成为合格的家主，带领一族之人在乱世求得生存，这点天真懵懂被早早磨灭也好。

听完王薇的话，他摇摇头，没有直觉喝斥孙女的想法，只是道：“不妥。既然要引下水源，必然要寻派人手，修建水渠，即便咱们王家自行修建，但修了水渠到村里，那些人难道不会顺着水渠寻到这处山洞吗？”

王薇没想到，王翦竟然不是指责她的想法不够格局大，而是认为她的计划并不成熟，有很多错漏之处。

但恰恰王翦这么说，才给王薇留足了思考反应的空间。

王薇想了想，没有急着补充自己的计划，而是开口说自己为什么要隐瞒这处水源的想法。

“大父，您没有发现，这座山的位置很不错吗。”

她跟着团团上山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座山前后左右都是山脉，倘若碰上乱世，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好据点。

“若数年后，强盛的秦国也步上韩国赵国的后尘，乱世割据，若有此水源，那么我王氏一族便是躲进这山中也能凭借这水，生存下去。”

王夫人听了闺女的话，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才想起来这里并不在家中，在杳无人烟的深山山洞之中，但她下意识松出一口气的同时，还是面色微变：“薇儿，不可胡说八道！”

王薇耸耸肩：“阿母，我这叫居安思危。”

王媪没王夫人那么温和，直接伸手重重拧了一下小孙女的耳朵：“你真是胆子太大，这种话也能说出口，好在此处不在家中，被旁人听去，咱们全家都要被你这话牵连知不知道。”

王薇痛呼一声：“大母，就是知道不能乱说，我才没在家里说啊！”

王媪冷笑一声：“你也晓得不能乱说，还跟你大父说呢，真不怕害死你大父。”

“良人，松开薇儿吧，我看她所言却是不无道理。”王翦却摆摆手，他这回不再是捋着胡须沉吟了，看向小小年纪却能说出如此清醒的一番话的孙女，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薇儿，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的老师给你分析的？”

王翦第一时间就想到已经离开东乡很久的韩非。

只有韩非的政见才会如此犀利不容情面的捅破秦国如今制度隐隐存在的弊端。

王薇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父，这种事情还要老师讲才能想透吗？我读了秦国的律法，也读了不少圣人先贤留下的典籍，我会思考啊。”

正是趁着山洞里只有他们祖孙三代人，不必担心隔墙有耳，王薇才会就水源一事，将自己心底对未来的担忧，不吐不快。

“居安思危，正是好事。”

王翦倒是没想到，这孩子跟着老师学习，读了秦国律法，已经能想到日后秦国这般军功制度的隐患。

他沉声道：“秦国自商君起，沿用这套军功制律法已数十年，怎么会在你看来，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秦国便也要沦落到赵国和韩国那般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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