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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空中,上百个修士正在混战。
不是对战的混战,是一边倒的屠杀。屠杀的不是她的同伴,是敌人。那些敌人——从海上涌来的、穿着黑袍的、戴着面具的混沌神殿战士——正在被各宗门的修士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收割。
天罡宗的弟子用剑。他们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道道闪电在夜空中劈开。剑光所过之处,黑袍人的身体被切成两半,血和内脏从天空中洒下来,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碧落宫的弟子用拂尘。他们的拂尘一甩,银白色的丝线就从拂尘中飞出来,像蜘蛛丝一样缠在黑袍人的身上。丝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坚韧得可怕,黑袍人的刀砍上去,连一道印子都留不下。丝线收紧,黑袍人的身体就被勒成了一段一段的,像切香肠一样均匀。
丹霞谷的弟子用丹药。不是吃,是砸。他们的丹药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杀人的。红色的丹药砸在黑袍人身上就炸开,爆炸的威力不亚于一个金仙境修士的自爆,把黑袍人炸得血肉横飞。绿色的丹药砸在海面上就化成一团毒雾,黑袍人吸进去一口,身体就开始腐烂,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一层一层地烂下去。
千机阁的弟子用机关。他们的机关是木制的,有人形,有兽形,有鸟形。人形的机关拿着刀剑,冲进黑袍人群中左砍右杀,一刀一个。兽形的机关有四条腿,跑得飞快,在黑袍人之间穿梭,用牙齿和爪子撕扯他们的身体。鸟形的机关在天上飞,从高处俯冲下来,用铁喙啄穿黑袍人的头颅。
但黑袍人不是活人。
云杳杳看了一会儿就看出来了——那些黑袍人虽然会流血,会被切成两半,会被炸成碎片,但他们的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当他们被杀死的时候,身体不会立刻坠落,而是会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像,然后从内部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然后整个身体碎成无数块黑色的碎片,被海风吹散。
假阴兵。
和东域城那些假阴兵一模一样。不是人,是用混沌之力制造的傀儡。他们没有意识,没有痛觉,不会恐惧,不会逃跑。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杀,杀光所有不是黑袍的人,杀光所有阻挡他们的人,杀光所有活着的人。
云杳杳的目光在天空中快速扫过,在寻找林青璇,在寻找天剑宗的弟子。
找到了。
林青璇在东边的方向,距离岛屿大约一里。她站在海面上,一手握剑,一手握着一面盾牌。盾牌很小,只有脸盆大小,是圆形的,边缘有锋利的锯齿。她正在和三个假阴兵缠斗,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刺向假阴兵胸口的黑色珠子。那些假阴兵的修为不高,只有金仙境初期,但数量多,而且不怕死,把林青璇围在中间,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林青璇的剑刺穿了一个假阴兵的胸口,打碎了它的珠子,假阴兵的身体碎成碎片。另外两个假阴兵趁机扑上来,她举起盾牌挡住一刀,身体被震得退了好几步。
云杳杳的手指动了一下。林青璇脚下的海水亮了一道光——阵法。她在从洞穴中出来的时候,已经用神识激活了之前在忘忧峰刻好的传送阵纹。不是完整的阵,是碎片,是几个孤立的节点,散落在海面上,散落在岛屿周围。那些节点很小,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神识能感觉到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的位置、状态、能量储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果林青璇遇到危险,她可以在一瞬间把她传送到安全的位置。
但暂时不需要。林青璇虽然被围攻,但她的剑法没有乱,步法没有乱,呼吸没有乱。她的脸上有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假阴兵的黑色液体溅上去的。她的盾牌上有一道裂痕,是刚才那一刀留下的,但裂痕不深,不影响使用。她的剑刃上全是黑色的污渍,剑光变得暗淡,说明这把剑已经快报废了。
但她还能打。
云杳杳的目光从林青璇身上移开,看向天剑宗的其他人。
周正在岛屿的北边,带着五个弟子组成一个圆阵。圆阵的中间是赵烈——赵烈站在最中心,双手握剑,剑尖指天。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像是在冥想,而不是在打仗。但他的意识很清楚,很清楚周围发生的一切。他的神识在阵法中流动,连接着圆阵上的每一个弟子,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六个人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这不是周正的阵法。周正不懂阵法,这是赵烈的。赵烈之前跟云杳杳学过阵法,虽然只学了几个基础的,但“圆阵”是他学得最好的一个。圆阵的原理很简单——把一群人的力量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然后从那一个人身上爆发出去。就像一个放大镜,把分散的光线汇聚成一个点,那个点的温度可以高到点燃一切。
赵烈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光。白光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像两盏灯被人同时点亮。他的剑身上开始凝聚灵力,不是普通的灵力,是被圆阵放大过的、压缩过的、扭曲过的灵力。那股灵力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本身的修为——金仙境初期的赵烈,此刻剑上凝聚的灵力强度,至少相当于太乙境巅峰。
他的剑劈了下去。
不是劈向某一个假阴兵,是劈向海面。剑光落下的瞬间,海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深度至少有十几丈。假阴兵被炸飞了十几个,身体在半空中碎裂,黑色碎片像下雨一样落在海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海水倒灌回来,填满了那个口子,激起十几丈高的浪花,浪花拍在周正的圆阵上,把六个弟子浇了个透心凉。
赵烈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那一剑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至少要休息一盏茶的工夫才能再劈出第二剑。但值得。那一剑清除了北边三分之一的假阴兵,给周正他们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云杳杳收回目光,看向岛屿的正上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不是假阴兵,是活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戴着面具——不是“影一”的那种面具,“影一”的面具是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五官。这个人的面具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符文的纹路在他的面具上缓缓流动,像活的。
他的修为不低。云杳杳的神识扫过去,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圣境巅峰,比天剑宗的任何一位长老都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不是没有灵力,是把灵力全部收敛在体内,不泄露一丝一毫。这说明他的控制力极强,强到可以把灵力压缩到极致,在体内形成一个高密度的能量核心。
灰袍人的身后,站着四个黑袍人。不是假阴兵,是活人,修为都在圣境初期到中期之间。他们的手里没有武器,但每个人的手指上都戴着戒指,戒指上镶嵌着黑色的宝石,宝石里有灰色的光在流动。那是储存攻击的法器——把攻击预先储存在宝石里,战斗的时候只需要激活宝石,不需要消耗自身的灵力。四对一,加上一个圣境巅峰的灰袍人,天剑宗的人如果硬冲上去,会吃大亏。
但没有人冲上去。
云清站在岛屿的最高处——岛屿的东侧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像一只伸向海面的手臂。她就站在那只“手臂”的末端,拄着拐杖,白发在海风中飘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父又变回了老人的样子,可能是用的习惯吧。她的面前是一个假阴兵,不,是十几个假阴兵,从海面上飞上来,向她扑去。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假阴兵,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她动了。
不是挥剑,不是出掌,是瞪了一眼。她的眼睛里亮起一道金光,金光从她的眼眶中射出,像两把金色的剑,刺穿了最前面那个假阴兵的身体。假阴兵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不是普通的碎裂,是像沙子一样的碎裂——一块一块的,先是衣服,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骨骼,一层一层地剥落,最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堆黑色的沙粒,被海风吹散。
金光没有停。它穿透了第一个假阴兵,又穿透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假阴兵,在金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碎裂,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沙粒。
云清收回了目光。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那道金光消耗了她大量的神识和灵力,她的修为本来就因为之前的侦察消耗了大半,现在又强行催动瞳术,她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她没有倒下。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看着天空中那些还在战斗的弟子们,看着那些还在从海面上涌上来的假阴兵。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被风浪声盖住了。云杳杳读出了她的唇语——“快一点”。
云杳杳知道她在叫谁快一点。叫她。叫她快一点上来,快一点加入战斗。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拔出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