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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枚黑色传讯玉简,手指哆嗦着按在玉简表面刻着的符文上,输入了一道简短的灵能讯息:入侵者已撤离,正往坊市东面旧矿区方向逃窜,请求增援旧矿区。输入完毕后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云杳杳,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祈求——大概是希望她确认了内容之后能放过自己和另外三个同伴。
“发。”云杳杳说。
黑袍人咬紧牙关,猛地一捏,玉简在他掌心里碎成了粉末,一道灵能信号从骡马市上空直冲天际朝坊市南面方向飞射而去。信号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捏碎的同时就飞出了视线范围,只留下一条极细极淡的灵能残痕在空中缓缓消散。
确认信号发出后,云杳杳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硬土碎屑。她走到壮汉黑袍人面前,用深海玄铁剑的剑鞘点了一下他肿得像发面馒头的右手腕。壮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刷地下来了,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倒是有几分硬气。
“你们四个,从现在起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等大护法来了之后再跟他解释为什么你们四个人打不过三个人。第二,现在就走,往北走,离开东华仙界,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但别再给混沌神殿卖命。你们应该很清楚,混沌神殿不会因为你们卖命几千年就放过你们。母核的养料里从来不缺圣境修士。”
壮汉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暗器黑袍人和铁尺黑袍人。暗器黑袍人捂着自己松垮垮耷拉着的右脸皮肤,眼神阴鸷但也没有反驳。铁尺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虎口,铁尺在他手里又晃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最后三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圣境巅峰黑袍人——他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圣境巅峰黑袍人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膝盖还在发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他咬着牙稳住了重心,挺直了背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云杳杳。那种目光里有恐惧,有屈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但唯独没有恨意。作为一个修炼了数千年的圣境巅峰强者,在刚才那一剑面前他所有的骄傲和信心都被碾碎了,但他没有因此崩溃——能在混沌神殿里活到这个岁数的修士,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想象的强得多。他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北面走去。
另外三个黑袍人见他走了,也纷纷跟了上去。壮汉捂着右手腕,暗器黑袍人用衣角按着脸上的伤口,铁尺黑袍人把铁尺夹在腋下用左手按住右手虎口的出血点。四个人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四条长长短短的影子,沿着骡马市北面那片相对完整的旧仓库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堵青石墙的拐角后面。
林青璇把备用长剑收回剑鞘,走到云杳杳旁边看着那四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你放了他们。这不像你。”
“杀他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圣境巅峰在混沌神殿里不算最顶尖,但好歹是个护法级别的人物。他回去之后不管怎么解释今天的事,都会引起其他据点的怀疑——四个人对一个圣境初期,被打到跪在地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致命伤。混沌神殿的高层不是傻子,他们会查。一查就会查到周记灵材行,查到暗河运输网,查到主脑的防御部署。内部猜疑一旦开始,他们的增援速度和配合效率都会大打折扣。”云杳杳把深海玄铁剑的剑鞘重新调整了一下在背后的位置,“而且,我需要有人把今天这一剑的威力传出去。恐惧这种东西,传播的速度比灵能信号还快。”
“所以你刚才让他‘体验’死亡,是为了在他心里种一颗种子。他回去之后只要一想到你,就会想起那一剑——那一剑他挡不住、避不开、理解不了。他会把这种感觉告诉所有他认识的混沌神殿修士。用不了多久,只要在战场上听到你的名字,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战斗,是恐惧。”林青璇摇了摇头,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无奈,“你这个人,心真坏。”
云杳杳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弯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林青璇看得很清楚。她心里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这个弧度,意味着更大的坑还在后面。她没猜错,云杳杳接下来那句话印证了她所有的不祥预感。
“走吧,去周记灵材行。”
“去周记灵材行?”林青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坊市南面的小型据点就是周记灵材行的后仓库,大护法刚被黑袍人的假信号引去了旧矿区,此刻周记灵材行正是守备最空虚的时候。“你是想趁大护法带人去旧矿区的时候,把周记的账目和货单拿到手?”
“不只是账目和货单。”云杳杳已经迈开步子朝骡马市南面通往坊市主街的方向走了,“大护法烧账本烧了这么多天还没烧完,说明周记积攒的往来记录数量远超过正常灵材铺子的规模。一个中转仓库做了几十年的暗河运输网枢纽,经手的货物、涉及的人员、对接的据点、运输的路线——这些信息全都在账本里。而且,周记老板跑路前收拾的东西,大护法杀了他之后没找到。那些东西如果还在仓库里,就是我们顺藤摸瓜找到所有据点的钥匙。”
江疏影从拴马石桩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骨痂处的酸胀感已经消退,然后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她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云杳杳的步伐。林青璇叹了口气,把备用长剑往肩上一扛,也跟了上去。赵烈从仓库里探出头来,看到三人已经结束了战斗往坊市主街方向走,连忙把困阵阵盘收回腰间阵盘袋里,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等等等——这就走了?那井口怎么办?主脑怎么办?我们刚才辛辛苦苦下水探了半天,就这么扔下不管了?”赵烈一边跑一边把夜明珠和探测阵盘重新固定在腰间,气喘吁吁地追上三人的步伐。
“主脑进入不间断扫描模式后,从竖井下去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在找到破解不间断扫描的方法之前,硬闯是送死。”云杳杳边走边解释,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但大护法把周记灵材行的证据烧了这么多天还没烧完,说明账目和货单的数量极其庞大。这些货单里一定有暗河运输网的完整路线图——包括每个据点对应的暗河支流入口位置。拿到了路线图,我们就不需要从竖井那个被主脑严密监控的主干入口进去,而是可以绕到主脑的侧面或者背面,从它监控不到的盲区潜入。任何防御体系都不可能同时覆盖所有方向,主脑把大部分探测波动的功率集中在主干入口,侧面和背面的监控必然薄弱。”
赵烈听完这段话,眼睛里顿时亮了起来。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破解主脑不间断扫描的难题,现在听到这个思路豁然开朗——绕开正面,从盲区潜入,这是阵法师最擅长的迂回策略。他以前在器峰学布阵的时候师傅就教过他,破解一个严密防御的阵法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地把阵眼一个个拆掉,而是找到阵法覆盖不到的死角,从死角插入一根针,然后用这根针慢慢撬动整个阵法。主脑也是一样的道理——不间断扫描虽然覆盖了主河道的正面入口,但它的探测波动是通过暗河水体传导的,只要找到路线图上标注的其他暗河支流入口,从侧面潜入,就可以完全避开主脑的探测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