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了几分:“正要跟陛下说起这个。这一路上过来,途经好几座城池,确实……不太平啊。看到不少城墙在修补,城外也有战斗痕迹。怎么,是边境战事又紧了吗?”
云澈摇摇头,叹息一声,这次脸上的苦笑真实了许多:“若是边境战事,倒还好应对。偏偏不是。是境内的异兽,不知发了什么疯,频繁袭击城镇村落,不为掠食,似乎就单纯为了制造杀戮与破坏。朕正为此事头疼。”
“哦?”顾星露出关切之色,“异兽暴乱?这可不容小觑。陛下为何不调派大军迅速镇压,以绝后患?”
“调兵?”云澈脸上的苦笑更浓,还带着一丝无奈,“融泽王有所不知,我灵族精锐大军,十之七八都布置在与人族、玄族对峙的前线。国内虽也有些驻军,但要应对如此广泛、此起彼伏的异兽袭击,实在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抽调前线兵力?那更是想都不敢想,万一……”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前线空虚,被人族或玄族趁虚而入,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手,状似灵机一动:“陛下,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融泽王但说无妨。”云澈做出倾听状。
“您看啊,现在的情况是:灵族需要兵力镇压内部异兽,但前线大军不敢动,怕人族偷袭。”顾星条理清晰地说道,“而我这次从人族过来,发现人族那边情况也类似,边境异兽闹得厉害,急需兵力回援,可边防军同样被牵制在玄灵界前线,动弹不得。”
他看向云澈,目光坦诚:“这不巧了么?两边困境一模一样。不如……我去给人族的秦战总指挥说说,咱们两家,都把对峙前线的兵力,暂时撤下来一部分,如何?”
“灵族撤兵,可以放心去镇压国内异兽之乱。人族撤兵,也能回去解决边境危机。双方各取所需,暂时休战。陛下觉得,这算不算是解了双方的燃眉之急?当然,这也算是我这个融泽王,为灵族子民、为陛下分忧,做出的一点微小贡献嘛。”
顾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提议晚饭换个菜式。
云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再次习惯性地敲击着玉案,深邃的目光在顾星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以及可能的风险与收益。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只有云澈指尖规律的轻叩声。
良久,云澈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融泽王此议……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若人族能信守承诺,不趁我灵族撤兵镇压内乱时偷袭,此事……可行。”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星:“朕可以相信融泽王的担保,以及你在人族的影响力。但此事关系重大,朕希望,融泽王能确实约束好人族前线,莫要做出背信弃义、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否则……”
未尽之言,是帝王的警告,也是谈判的底线。
顾星立刻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嗨呀!陛下放心!那不能够!我顾星虽然年轻,但也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既然是我提议的,我就敢用人头担保!人族那边,秦战统帅是明事理的人,我也自有办法说服他。咱们这是互惠互利,谁也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他看着云澈,笑容真诚:“那……咱们就先这么口头说定了?具体细节,比如撤兵范围、时间、监督机制什么的,回头让
云澈看着顾星那双清澈坦荡(至少表面如此)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终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可。具体条款,由双方使臣商议拟定。朕会命人准备。”
大事似乎就此敲定。
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云澈似乎也松了口气,身上那股沉凝的帝王威压淡去一些,他笑着站起身,绕过书案:
“好了,正事谈完。事已至此,先吃饭吧!酒宴应该备得差不多了。融泽王,请!”
“陛下请!”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御书房外走去,仿佛刚才敲定的,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生意。
跟在后面的云影,低头垂目,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随即迅速平复。
希瓦娜则依旧沉默地跟在顾星身后半步,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宴席的香气,似乎已经从偏殿的方向隐隐飘来。而一场可能改变前线格局的临时停战协议,就在这看似轻松的“讨酒”与“吃饭”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