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熹,万炼山城核心区域,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
玄族最高议事机构——天工长老会,在沉眠多年后再次于“万炼神宫”地底最深处的“锻心殿”召开。这是一处完全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属整体铸造的殿堂,四壁光滑如镜,镌刻着玄族历代最杰出的锻造图谱与法则符文,中央则是一座缓缓旋转的、模拟“万物熔炉”核心的立体光影法阵。
与会者不过十余人,皆是玄族真正的核心高层与隐世老祖,每一位的气息都深沉如渊海,目光锐利如能洞穿金石。炼天工坐于主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胸口的伤势被秘药暂时压制,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凝与锐利。
顾星作为协议提出方与两族代表,被破例允许列席旁听。他安静地坐在殿侧特意安排的座位上,身旁只有希瓦娜陪同,剑魔与奥恩并未现身,但他们的存在感,却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玄族高层心头。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争论、质疑、权衡、计算……玄族高层的思维模式极为务实甚至功利。他们仔细推敲协议每一条款的利弊,反复计算撤兵可能带来的风险与收益,尤其对“协助清剿换取报酬”的细节进行了近乎苛刻的探讨——报酬的种类、数量、交付方式、违约惩罚等等。
顾星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在关键处言简意赅地阐明人族与灵族的底线与期望。他的沉稳与对两族情况的熟悉,渐渐让一些最初对他年龄与身份抱有疑虑的长老,收起了轻视。
最终,经过激烈的辩论与妥协,一份内容详实、条款严密、长达数十页的《玄灵人三方临时停战及互助平乱协定》草案,在锻心殿中央的光影法阵中凝结成型。
核心内容正如顾星昨日所述:三方自协议生效起,从前线撤出至少五成主力,为期至少三个月,集中力量应对各自境内异动(玄族名义上为“预防性清剿与加固防御”)。期间,任何一方在平乱中遇到难以独立解决的强敌或特殊困境,可向其他两方提出“有偿协助请求”,报酬协商而定,且需事先报备,接受监督,以防协议被滥用为变相入侵。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签署仪式。
地点移到了万炼神宫正殿。仪式虽不及灵族皇宫那般繁复奢华,却同样庄重肃穆。三份以特殊合金箔片为载体、以灵火淬炼符文烙印的协议正本,置于殿中长案之上。
炼天工代表玄族,第一个上前。他咬破指尖,以蕴含神魂气息的灵血,在属于玄族的那份协议末端,郑重签下自己的名讳,并留下独属的灵力印记。
接着,轮到了顾星。
殿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他神色从容,先走到长案代表“人族”的一侧。他取出那枚黑色使节令,置于协议旁,然后同样以指尖精血,在协议上签下“人族特使顾星”字样,并留下精神烙印。
完成这一步,他并未停歇,而是自然地移步到代表“灵族”的一侧。在炼天工及一众玄族高层复杂的注视下,他取出了那枚赤玉王印,轻轻按在协议预留的印鉴处,留下清晰的“融泽王印”痕迹。随后,再次蘸取灵血,签下“灵族融泽王顾星”,留下另一道截然不同的灵魂印记。
一人,两角,两签,两印。
过程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代表两族最高授权的外交令与王印灵光湛湛,做不得假。那两道同源却又迥异的灵魂印记,更是明确无误地宣告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此刻确实同时承载着两个种族的意志与信任。
炼天工看着这一幕,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最后一点“对方是否真有全权”的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忌惮与评估——能让灵族云澈和人族秦战同时赋予如此重权,此子绝非等闲。
签署完毕,三份协议同时亮起稳固的契约灵光,无形的约束之力贯通三方,协议正式生效。
尘埃落定,顾星却并未打算立刻离开。他收起令印,看向炼天工,忽然提出了一个让所有玄族高层都愣住的建议:
“炼天工族长,诸位长老。协议既已签署,为表诚意,也为促进我们三方,特别是未来在‘造物技术’方面可能的交流与合作……我提议,将奥恩大师,暂时留驻玄族。”
他指了指殿外方向:“奥恩大师醉心熔铸之道,对玄族的锻造技艺与环境,似乎也颇有兴趣。留他在此,一来可作为玄族的‘特别锻造顾问’,在符合协议的前提下,与贵族的大师们切磋交流;二来,也算是我方展现诚意与维系联系的一个纽带。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什么?!”炼天工霍然抬头,脸上瞬间涌起愤怒与强烈的抗拒,“将那位……留在我族?这……这绝不可能!我玄族锻造之术,岂容外人……”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不仅是技术保密的问题,更是在自家核心重地留一个完全无法控制、实力深不可测的“太上皇”!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巨大的风险!
顾星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就在炼天工怒火中烧,准备严词拒绝时——
嗡……
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星海的锻造意念,如同微风般拂过整个万炼神宫。下一刻,那虽然奥恩那缩小至常人大小,却依旧显得魁梧异常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处,那双如同熔岩湖泊般的眼眸,淡漠地扫过殿内众多顶尖的玄族锻造师与炼器大师。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