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抹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再次浮现,甚至抬手摸了摸鼻尖,这个略显人性化的小动作冲淡了些许战场统帅的肃杀:“根据……呃,那个……我们潜伏在人族境内的密谍司最新发回的综合情报评估……”
他似乎觉得“密谍司”这个词在当前场合有点过于直白,轻咳了一声:“情报显示,在此次波及三界的异兽大潮中,人族防线承受了超过六成以上的攻击压力,损失最为惨重,局势也最为危急。”
他抬头,正视顾星,语气变得郑重:“陛下认为,既然已经签订了《三方临时停战及互助平乱协定》,灵族便应履行协议内容。人族独抗大部兵锋,于情于理,于协议精神,灵族都不应坐视。故此,陛下特命末将率领‘烈风’、‘磐石’两部十万精锐,并请动五位长老压阵,前来北疆——协助人族,共同抵御异兽!”
协助?共同抵御?
城墙上一片哗然!许多士兵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支让他们寝食难安、如芒在背的灵族大军,竟然是来帮忙的?
顾星眼中也闪过诧异,但更多的是审视:“协助防御?为何不提前通告?为何不行使正常外交渠道,与我人族中枢接洽?反而要暗中入境,陈兵城下,造成如此误会和紧张?”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真是友军,哪有这样不请自来、还堵在别人家门口的“帮忙”法?
灵族统帅脸上的尴尬之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你懂的”无奈表情:“殿下明鉴……末将,还有陛下,是真的尝试联系您了!通过您留给皇室的特殊联络印记,反复尝试,皆无回应!想必是殿下您……呃,日理万机,或身处特殊环境,未能察觉?”
顾星一怔,随即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要么在沿海与海族厮杀,要么在铁岩城血战,要么就是在林家喝茶闲逛……确实有可能忽略了灵族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联络请求。尤其是经历“死亡”后,心神不宁,对非紧急的外部感知可能有所松懈。
“即便联系不上我,”顾星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质问,“难道不能通过正式外交渠道,与我国最高指挥部沟通?秦战总指挥难道还会拒绝盟友的正当支援?”
“殿下……”灵族统帅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说一件双方心知肚明但又不太好摆在台面上的事,“您说的正式外交渠道……早在异兽之乱全面爆发、三族协议签订之前,因为连年战事和互相渗透破坏,其实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效率低下的紧急联络方式。大规模军队调动、协同作战这种复杂事宜,靠那些渠道,层层转达,扯皮推诿,等商量出个结果,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脚下巍峨的钢铁巨城,嘴角抽了抽:“至于和这里的主人沟通……骁家镇守北疆百年,与我灵族‘烈风’、‘磐石’两部乃是世仇,见面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先打上三百回合的那种。末将就算派个使者过来,估计话没说两句,就能被那老狗……被骁老爷子当成探子给砍了。这次我们大军压境,要不是看在殿下您的面子上,想着您或许在此,那老狗……骁老爷子早就带人杀出来了,哪还能容我们在此扎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北疆骁家这种“莽夫”作风的深刻了解与无奈。
然而,他话音刚落——
“放你娘的灵族狗屁——!!!”
一声如同火山爆发、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恐怖煞气的怒吼,猛然从钢铁巨城深处炸响,瞬间压过了风雪呼啸!
紧接着,一道炽烈如烘炉、狂暴如飓风的血色身影,从统帅府方向冲天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眨眼间便悍然撞破层层城墙护盾,巍然屹立于城墙最高处的旗杆顶端!
来人正是骁老爷子,骁天鹰!
他此刻须发皆张,旧式将军常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着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岩浆般的血色灵能,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数里外空中那个口无遮拦的灵族统帅,磅礴的满级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震得周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云老四!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谁见面就要砍人?!老子砍的就是你们这群不讲信用、鬼鬼祟祟的灵族崽子!帮忙?我呸!十万大军偷偷摸摸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这叫帮忙?这叫他娘的武装游行!还看在谁的面子上?老子需要给你灵族面子?!”
骁老爷子的怒吼如同旱天惊雷,在雪原上滚滚回荡,震得双方军士耳膜嗡嗡作响。他显然认得那灵族统帅,而且积怨颇深。
被称为“云老四”的灵族统帅,面对骁老爷子这毫不客气的怒骂和恐怖的威压,脸色也是微微一沉,但似乎顾及顾星在场,强行压下了火气,只是冷声道:“骁天鹰!本帅敬你是北疆宿将,也看在融泽王殿由你!但若你再出言不逊,阻挠我军执行陛下与殿下之协议,休怪本帅不客气!”
“不客气?老子怕你不成?!来来来!老子正好手痒,咱们这就过上几招,让老子看看你们灵族这十年长了什么本事,敢到老子家门口撒野!”骁老爷子怒极反笑,身上血色灵能越发狂暴,竟真有要动手的架势。
城墙上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顾星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灵族宁愿用这种极端方式“引起注意”,也不走正常渠道。这北疆前线,灵族和骁家,简直就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向前一步,挡在了骁老爷子那狂暴气势与灵族统帅之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都——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