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条件：“当然，灵安城所需的一切军械、粮草、药品、灵石等作战物资，皆由我人族后方统一供应，保障渠道畅通，数量充足。贵军无需为补给担忧，只需一心一意，对抗城外异兽即可。”

“此外，”顾星目光变得深邃，“我会留下一位我的‘英雄’，常驻灵安城。他既可作为你我双方最直接、最可靠的联络官，确保讯息畅通，避免再次出现‘联系不上’的误会；同时，也能在必要时，提供一些……额外的协助。”

留下一个英雄！这是监督，是联络，也是一份隐形的保险和威慑。

石堡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双方将领都在急速思考这个方案的利弊。

对于灵族而言：

好处：获得一座独立的、设施相对完整的城池作为根据地和展示实力的舞台；无需与人族军队混编，避免了指挥冲突和信任危机；后勤由人族保障，减轻了自身压力；作战目标清晰单纯；有顾星留下的“伙伴”作为沟通桥梁和某种意义上的“人质”或“见证”，减少了被算计的担忧。

顾虑：孤军深入人族腹地，战略上存在一定风险；完全依赖人族后勤，命脉掌握在别人手中；需要独立面对异兽压力，考验真实战力。

对于人族而言：

好处：将这支令人不安的灵族大军调离了最敏感、最重要的北疆核心区，消除了近在咫尺的威胁；灵安城本身压力不小，灵族若能守住，等于为人族分担了一大块防区压力；后勤控制在自己手中，一定程度制衡了灵族；有顾星的英雄作为眼线和制约。

顾虑：将一座城池完全交给世仇，心理上难以接受；若灵族守不住或消极怠工，可能导致灵安城失守，威胁后方；担心灵族以灵安城为跳板，暗中搞小动作。

骁老爷子眉头紧锁，盯着沙盘上的灵安城，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他旁边的骁家族老和参谋们也低声交换着意见。

灵族统帅云老四则与四位长老眼神快速交流，片刻后，他看向顾星，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些许圆滑的笑容，拱手道：“殿下思虑周全，此策……甚妙！”

他先是肯定，随即表态：“灵安城地处要冲，却非两族龃龉之地，由我军驻防，既可避嫌，又能切实为人族分担压力。殿下承诺后勤保障，并留使臣联络，足见诚意。我灵族将士，必恪守协议，全力守御灵安城，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一句“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巧妙地将灵族出兵的法理依据，既归于云澈的皇命，也挂靠在了顾星这个“融泽王”身上，算是给足了面子。

他又转向骁老爷子，尽管笑容淡了些，语气却还算平和：“骁帅，我军转驻灵安城，既解了北疆之忧，又能助贵方稳固南方战线，实乃两利之举。往日恩怨，值此大劫，不妨暂且搁置。我云老四以灵族‘烈风军’统帅之名担保，驻防期间，必约束部众，秋毫无犯，只杀异兽，不与人族为敌。”

这番话说得算是漂亮，既给了骁老爷子台阶，也表明了态度。

骁老爷子盯着云老四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目光中透着鼓励和决断的顾星，终于，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白气，声音粗粝地道：“灵安城……可以给你们。但老子把丑话说在前头！粮草军械，老子一分不会少你们的，但你们若是守不住城，或是敢有异动……”

他眼中凶光一闪：“老子拼着北疆不要，也先带兵南下，把你们连同城里的老鼠一起碾碎！”

这威胁毫不掩饰，充满了北疆武人的蛮横与直接。

云老四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淡淡道：“骁帅放心，我灵族儿郎，从无守不住的城，更不做背信弃义之事。”这话也是绵里藏针。

“好了。”顾星适时打断这再次开始冒火药味的对话，“既然原则同意，那么接下来，双方参谋立刻对接，细化行军路线、交接程序、补给清单、联络机制等具体事宜。灵族大军休整一日，后日拂晓开拔，转道灵安城。我方的协调人员和补给车队会同步出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诸位，异兽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望此次合作，能成为一个好的开端，而非又一次猜忌的开始。”

会议结束，双方将领各自离去，安排后续。石堡内，很快只剩下顾星和骁老爷子，以及匆匆赶来的骁破、沈昭微等人。

“小子，你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骁老爷子看着顾星，目光复杂，有审视，也有几分难得的赞赏，“灵安城给了他们，看似我们让出了一座城，实则把一根刺，从心口挪到了胳膊上。还捆上了后勤的绳子，塞了个你的眼线。他们打得越狠，消耗的是异兽，减轻的是我们的压力。他们若真有异心，孤悬在外，后勤一断，便是瓮中之鳖。”

顾星笑了笑：“老爷子看得通透。这也是目前能让双方都相对安心、又能发挥他们作用的唯一法子。只是……灵安城的百姓和原守军，要辛苦迁徙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不挪窝的？”骁老爷子摆摆手，不以为意，“能兵不血刃把这十万瘟神请走，让他们去别处拼命，这点代价，值得！”

他拍了拍顾星的肩膀，力道依旧很重：“小子，这次你处理得不错。老子虽然看那些灵崽子不顺眼，但更不想让异兽看笑话！以后北疆有事，尽管来找老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雷厉风行。

骁破凑上来，咧嘴笑道：“行啊顾星，几句话就把那帮灵族忽悠去南边了！我爷爷可是很少夸人的！”

沈昭微则若有所思：“灵安城……选择那里，恐怕不止是因为历史恩怨少吧？那里距离‘万兽山脉’的一处支脉入口不远，异兽的兵源补充很方便，压力不会小。灵族……有的忙了。”

顾星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昭微的洞察力，总是如此敏锐。选择灵安城，固然有上述考量，更深层的原因，确实是希望将灵族这支生力军，投入到异兽攻击持续性最强、最能消耗对方有生力量的区域去。既是帮忙，也是……一种考验和利用。

“走吧，”顾星转身，望向南方，“我们也该准备一下，派谁去灵安城‘常驻’了。”

他的意识，已然沉入了召唤空间。该派谁去，既够分量镇场子、做联络，又不会轻易暴露太多底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