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从城墙脚下开始蔓延。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那片涌动的“鼠潮”已不再是单纯的生物集群,而是一股粘稠、腥臭、永无止境的死亡泥石流。无数双猩红的小眼睛在光线下连成一片跳跃的血色光点,“吱吱”的尖叫声汇成足以刺穿耳膜的噪音洪流,伴随着利齿啃噬岩石、木头、甚至同伴尸骨的“喀嚓”声,营造出比任何妖魔嚎叫更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氛围。
城墙,在颤抖。
不是被巨力撞击的颤抖,而是被亿万细小的爪牙、被贪婪无度的啃噬、被那种仿佛要将整座堡垒从大地根基处啃食殆尽的执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磨损、动摇。
“火墙!起!”
“冰风暴!覆盖东段!”
“土刺阵列,放!”
各段城墙的指挥者嘶吼着,声音在法术爆鸣与兽群尖啸中显得破碎而无力。法师们几乎榨干了每一丝精神力,勉强维持着元素之力的倾泻。
苏小柔脸色煞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她手中的法杖顶端,火球术已不再追求精准,而是改为最粗暴的范围轰击——一团团直径数米的炽热火球呼啸着砸入城下的鼠潮中,瞬间爆开成绚烂而残酷的死亡之花。焦臭的皮肉气味混着黑烟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一片片瞬间被清空的焦黑地面,露出下方被血液浸透的泥土。然而,这空白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后方更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灰色身影便涌了上来,踏着同伴焦糊的尸体,继续向前,将那片焦黑重新染成蠕动的灰黑。
王垣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在墙垛上。他前方的城墙外壁,一根根粗大尖锐的土刺不断破土而出,将攀爬上来的异兽穿成肉串,或是形成短暂的障碍。但土刺生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鼠潮淹没的速度。他的鼻孔和嘴角都渗出了血丝,过度压榨土系灵力让他内腑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
贾承安紧闭双目,汗水浸湿了鬓发。他的声波不仅探测着地下可能存在的挖掘者,更化为一道道无形的冲击,在鼠潮最密集处制造小范围的混乱与眩晕。但这对于整体战局而言,杯水车薪。
林月汀的剑光依旧凌厉,青莲剑气纵横切割,每每挥出,便能清空一片墙头的攀爬者。但她挥剑的频率,已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白天受的伤在剧烈运动下隐隐作痛。
城墙上,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守军将士们机械地重复着攻击动作,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得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凶狠。他们脚下的城墙砖石,已经被血液和碎肉糊成了暗红色,踩上去滑腻不堪。
而这一切,在城门处,达到了惨烈与悲壮的顶点。
那头岩石巨象,已然冲锋到了距离城门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它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城墙上的众人感到心脏随之猛颤。城门在它上一次撞击留下的凹痕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门卫!随我——杀!”
一名满脸血污、铠甲破损的百夫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他身后,是数十名眼神决绝、早已写好遗书的敢死队员。他们并非实力高强之辈,大多是中低阶的武者或普通壮士,此刻的任务简单到残酷:冲下城墙,在巨象撞击城门之前,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刀砍、斧劈、枪刺,甚至用身体去阻挡、用生命去拖延——阻止它!
城门在绞盘刺耳的转动声中,打开了一道仅容数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为了落石堡!为了身后!”
百夫长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影瞬间被城外弥漫的烟尘与涌动的鼠潮边缘吞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敢死队员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头如同山岳般碾压而来的巨兽。
他们的身影在庞大的巨象面前渺小如虫豸。有人还未靠近,便被巨象不经意间甩动的长鼻抽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落入鼠潮,瞬间被淹没。有人成功冲到近前,刀斧砍在巨象岩石般的甲壳上,迸溅出几点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有人试图攻击相对脆弱的象眼或关节,却被巨象粗壮的腿足轻易踏成肉泥。
血腥,残酷,近乎徒劳。
但他们的冲锋,终究让巨象的步伐出现了片刻的迟滞。一些悍不畏死的队员将浸满火油的绳索抛上象腿点燃,或是将尖锐的长矛深深刺入巨象脚趾间的缝隙。巨象发出疼痛而愤怒的咆哮,抬起前足,试图踩死这些烦人的蝼蚁。
就在这宝贵的、用数十条鲜活生命换来的片刻拖延中,城墙上数名专精破甲或重击的战士和法师,抓住了机会,将最强的攻击倾泻向巨象相对薄弱的头部和眼睛!
一支灌注了全部斗气的破甲弩箭,终于撕裂了巨象眼睑的防御,深深没入其左眼!
“昂——!!!”
凄厉至极的痛吼震彻战场,巨象疯狂地甩动头颅,冲锋的势头彻底被打乱,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撞塌了旁边一段本就摇摇欲坠的矮墙,激起漫天尘土。
城门处的危机,暂缓。
但代价是,那支敢死队,无一生还。城外那片区域,只留下几滩迅速被鼠潮覆盖的暗红血迹,和巨象暴怒践踏出的深深坑洞。
地面的血战惨烈如炼狱,天空的对决,则更显恢弘与致命。
十头兽王,如同十座悬浮的死亡山脉,散发出的威压交织成网,牢牢笼罩着落石堡的天空。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覆盖骨甲的插翅凶虎,有的似多头怪蛇盘绕成山,有的像背生无数触须的深海巨怪投影,还有那羽翼流淌熔岩的巨雕,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
五对十。
剑魔亚托克斯狂笑着,率先发难!他根本无视所谓的战术配合,魔剑“暗裔利刃”拖曳出长达百米的暗红剑罡,以一往无前之势,悍然劈向正前方三头聚在一起的兽王——一头骨甲凶虎、一头独角雷犀、以及一条通体碧绿、喷吐毒雾的巨蟒!
“来!厮杀!毁灭!”
他的战斗风格狂暴而直接,每一剑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纯粹力量与毁灭剑意。骨甲凶虎咆哮着挥爪硬接,却被一剑劈得骨甲碎裂,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倒退数百米。独角雷犀低头,独角上雷光汇聚成球轰击,却被剑魔反手一剑斩碎雷球,余势斩在犀角上,爆出刺目火星。毒雾巨蟒试图缠绕束缚,暗裔魔剑上骤然燃起不灭的暗裔之火,顺着剑身蔓延,烧得巨蟒嘶鸣不已。
以一敌三,剑魔竟在开场便凭借极致的攻击与悍不畏死的疯狂,强行压制住了对手!但他的魔躯上,也迅速增添了新的伤口——雷犀的闪电灼痕,毒蟒的腐蚀毒斑,凶虎的撕裂爪痕。
另一侧,曙光女神蕾欧娜的战斗则显得神圣而稳定。她左手日轮盾绽放出璀璨金光,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轻易挡下了一头喷吐寒冰吐息的冰霜亚龙、一头挥舞着岩石巨拳的山岭巨猿、以及一头能释放精神尖啸的六眼梦魇兽的攻击。
她的右手,天顶之刃每一次挥动,便有一道灼热的光焰剑气斩出,逼迫三头兽王不断闪躲或防御。神圣的光辉自然扩散,不仅削弱着兽王们身上的阴暗能量,也在持续净化着空气中弥漫的毒雾、寒气与精神干扰。
然而,正如斯维因所料,失去了太阳的直接照耀,蕾欧娜的力量终究有所折扣。她的攻击虽然稳定而强大,足以牵制甚至轻微压制三头兽王,却缺乏那种在阳光下足以瞬间焚化邪恶的极致爆发力,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致命破绽,完成击杀。战局陷入胶着,她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却暂时无法化为最锋利的长矛。
最危险的,是剩下的四头兽王,围攻三名人族满级强者的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