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沉闷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如同巨大的石碾在污浊的水底缓缓滚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每一次声响,都让周围粘稠冰冷的水体随之震颤,也敲打在云芷紧绷的心弦上。
远处黑暗中亮起的幽邃光芒,不止一处。它们缓缓移动,彼此交错,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睁开了眼睛,冰冷、漠然,带着猎食者特有的耐心与残忍。
那并非骨骸亡灵混乱的魂火,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存在的视线。它们似乎对“源”光先前进化爆发出的混沌波动,以及云芷身上那混合了寂灭、守护、吞噬、以及一丝“它”的诅咒气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云芷能感觉到,那来自“冥水峡”方向的、直接锁定她的恶意意志,如同跗骨之蛆,让她遍体生寒。这意志不像“渊”深处那般宏大、混乱、充满终极的恶,反而更加凝聚、清晰、狡猾,仿佛拥有独立的思考与目的。
是被“它”侵蚀、污染后诞生的、拥有一定智慧的“眷属”或“爪牙”?还是这片“黑水渊”在漫长岁月中,由“浊”力和上古修士残骸、怨念等混合,自行孕育出的、更高级的“诡异”?
她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这些正在靠近的存在,远比那些只凭混乱执念驱动的骨骸亡灵要危险得多。
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只会被越来越多的诡异存在包围,最终力竭而亡。趁着刚刚吞噬大量亡灵、修为暴涨、状态暂时恢复的窗口期,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弄清楚“冥水峡”的情况,确认那些“副碎片”的位置和状态。
而且,那股锁定她的恶意意志,似乎并未直接发动攻击,更像是在观察、评估。这给了她一丝喘息和准备的时间,但也意味着,一旦对方判断完毕,发动攻击,必然是雷霆万钧。
云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和暴走的寂灭元力,将心神沉入“残星镇渊阵”。阵法依旧在运转,将她与脚下金属残骸、与地脉、与“渊”紧紧相连。但此刻,她尝试着,以自身为枢纽,微调阵法的力量输出。
她无法离开阵眼,但可以尝试将阵法的“镇压”与“净化”之力,更多地凝聚、收束于自身,形成一个更强的临时防护,同时略微减弱对周围水域的大范围镇压。这样做,固然会增加她自身承受的“渊”的侵蚀压力,但也能让她在阵法允许的范围内,获得一定的“行动能力”——至少,可以短暂离开残骸顶端,在周围有限的水域中活动。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测试,在离开阵眼核心、阵法力量加持减弱的情况下,进化后的“源”光和暴涨的寂灭元力,能支撑多久,又能发挥出多大威力。
“阵随心动,力由意转……”云芷心中默念残灵烙印中关于阵法操控的只言片语,双手掐诀,引导着阵纹的力量缓缓流转、凝聚。
银白与暗金的阵纹光芒,如同水银般向她身上汇聚,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异常凝实的光膜。这光膜不仅隔绝了部分污浊之水的直接接触,更提供了强大的净化与镇压之力,暂时压制了她体内诅咒纹路的蔓延,也让那来自“渊”的侵蚀低语减弱了几分。
但同时,她也感到身体骤然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这是阵法力量加身的负担,也是对“渊”的镇压之力部分转移到了她身上带来的反噬。皮肤下的灰黑纹路再次传来刺痛,提醒她这种状态的不可持久。
“只能维持一炷香……最多两炷香的时间。”云芷迅速做出了判断。超过这个时间,要么阵法因她离开核心而开始不稳,要么她自身被“渊”的侵蚀和阵法反噬压垮。
时间紧迫。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从金属残骸顶端滑入了下方污浊冰冷的水中。
水压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阴冷,带着浓郁的“浊”力气息,不断侵蚀着体表的光膜,发出“嗤嗤”的声响。即便有阵法光膜保护,云芷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和刺骨的冰寒,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在扎刺她的皮肤和神魂。
进化后的寂灭元力自发运转,在经脉中奔流,驱散寒意,抵抗侵蚀。识海中的混沌“源”光微微旋转,散发出一圈圈奇异的明暗波动,将试图侵入的恶意和混乱意念悄然化解、吸收。
她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灯,缓缓向着记忆碎片中指示的“冥水峡”方向——东北方,潜行而去。
周围的水域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游动时带起的细微水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黑暗中那些幽邃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她周围若隐若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仿佛在等待最佳的捕猎时机。
云芷没有理会这些“眼睛”。她的目标明确——冥水峡,断龙台,副碎片。必须抢在这些诡异存在发动攻击前,至少先靠近那里,确认情况。
百丈距离,在平常不过转瞬即至。但在这污浊、充满未知危险、且自身状态极差的水下,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寸的前进,都需要对抗水压、侵蚀,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注视。
随着她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水底不再是单一的、锈蚀的金属残骸和修士骨骸,开始出现一些巨大、扭曲、看不出原貌的废墟轮廓。似乎是某种建筑的遗迹,被“浊”力侵蚀了万古,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只剩下怪异的、如同巨兽骨骼般的黑影,静静地躺在水底淤泥中,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水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近乎墨黑,粘稠得如同浆糊。其中蕴含的“浊”力浓度明显提升,即便有阵法光膜和寂灭元力双重防护,云芷也感到压力倍增,元力消耗加快。
“这里……应该接近当年大阵的核心交战区了……”云芷心中凛然。记忆碎片中,越靠近当年封印核心和突围主战场,战斗越惨烈,遗留的“浊”力也越浓,环境也越诡异。
前方,水流的动向开始变得紊乱,不再是平缓的死水,而是出现了明显的、方向不一的暗流。暗流之中,夹杂着更加浓郁的、灰黑色的“浊”力絮状物,如同水中的幽灵,缓缓飘荡。
“冥水乱流……”云芷想起记忆碎片中的描述。冥水峡,因其特殊地形和当年大战的破坏,导致地脉紊乱,形成了狂暴的、蕴含混乱“浊”力的暗流,如同水下的“冥河”,能将卷入其中的一切撕碎、侵蚀、同化。
到了。
她停在一块巨大的、倾斜插入淤泥的、如同断裂山峰般的金属残骸(疑似某处重要阵基)之后,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极度压缩范围,以免打草惊蛇)。
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裂痕般的水下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被“浊”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峡谷内部,水流异常湍急,形成无数大大小小、方向混乱的漩涡和暗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水流之中,肉眼可见大量灰黑色的、如同雾气又如同活物的“浊”力在翻腾涌动,将峡谷内部映衬得一片混沌、黑暗。
正是记忆中的“冥水峡”。
而在峡谷入口附近,水底散落着更多、更密集的骨骸。这些骨骸大多残缺不全,不少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或手持断裂的兵器,或相互纠缠,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突围战的惨烈。骨骸之间,还零星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法器、甲胄碎片,虽然灵光早已湮灭,被“浊”力侵蚀得如同废铁,但从其材质和残存的、微不可查的阵法纹路来看,品阶显然不低,远超云芷所见过的任何筑基、乃至金丹期法器,很可能是当年“镇渊司”高阶修士的遗物。
而在更深处,峡谷中段,一片相对开阔、类似平台的地带(记忆中的“断龙台”),隐约可见几具特别巨大、骨骼呈现出暗金色、即便死去万古、被“浊”力侵蚀,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骨骸。它们或坐或立,围成一圈,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其中一具骸骨手中,还握着一柄断裂的、造型古朴的巨剑,剑身虽已锈蚀,但剑柄处镶嵌的一块黯淡宝石,依旧在污浊的水中,反射出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白色光芒——那是“源”力未曾完全消散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