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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余烬微光(1/2)

云芷被半搀半架地拖着,走在黑石堡泥泞的街道上。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势,体内元力枯竭,神魂虚弱,若非意志支撑,恐怕早已倒下。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

黑石堡比她想象的更小,也更破败。堡垒的围墙由粗糙的黑石垒砌,高不过两丈,不少地方已出现裂痕,用木料和泥土草草修补。堡垒内房屋低矮杂乱,大多是用黑石、木料和泥巴混建,屋顶铺着茅草或破旧的兽皮。街道狭窄曲折,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污水,空气中混杂着粪便、腐物、劣质油脂和绝望的气息。

人群大多瑟缩在屋檐下或简陋的窝棚里,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惊恐。老人蜷缩在角落,孩童躲在母亲怀里小声哭泣,青壮年大多手持简陋武器,脸上带着一种困兽般的凶狠与绝望。他们看到被塔克押送的云芷,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死寂的漠然。在这黑雾围城、朝不保夕的时刻,一个外来者,哪怕是天仙下凡,也难以激起他们心中太多波澜。

堡垒中央的塔楼,是唯一的“高层建筑”,约莫三四丈高,同样是黑石垒砌,但更显坚固。塔楼顶端,似乎镶嵌着一块人头大小、布满裂纹、色泽暗淡的黄色晶石。此刻,那晶石正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光芒投射到空中,形成了笼罩整个堡垒的、摇摇欲坠的淡黄色光膜。晶石旁,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似乎在竭力维持着什么。

“看什么看!快走!”塔克见云芷脚步迟缓,观察四周,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云芷一个踉跄,牵动内伤,喉头一甜,被她强行咽下。她冷冷地瞥了塔克一眼,那目光让塔克心中一寒,嘴上却更凶:“磨蹭什么!等光罩破了,所有人都得死!你也不例外!”

穿过几条泥泞的小道,来到塔楼前。塔楼入口有另外两名穿着稍好、但同样面带疲色的守卫把守,看到塔克,微微点头,目光在云芷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她皮肤上那些蠕动、狰狞的暗金色纹路上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让开了道路。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底层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中央燃着一堆篝火,驱散着湿寒,也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墙壁上挂着些生锈的武器和兽皮,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麻袋,散发出陈腐的谷物气味。此刻,大厅里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中大多带着一丝不同于外面麻木民众的、焦灼与决绝混杂的神情。

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干瘦、驼背、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老者。他穿着相对“体面”的、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似乎是从某种树根雕琢的手杖,眼神浑浊,但偶尔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锐利的光芒。他应该就是“镇长”。

右边则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过鼻梁直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的独眼中年壮汉。他穿着相对完好的、但同样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缺口不少、却擦拭得锃亮的大刀,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血腥气。他便是“守卫长”。

在两人下首,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堡垒里小头目或稍有地位的人,有男有女,大多神情沉重、焦虑。

塔克将云芷带到大厅中央,对镇长和守卫长躬身行礼,粗声道:“镇长大人,守卫长大人,人带到了!就是这女人,三天前从黑雾里掉出来的,昏迷到现在,刚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云芷身上。那目光,有审视,有怀疑,有惊恐,也有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镇长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云芷,尤其是她身上那些诡异的暗金色纹路,眉头紧锁。守卫长那只独眼更是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云芷从里到外看透。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黑雾冲击光膜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终于,镇长缓缓开口,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还算平和,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外来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会出现在黑雾之中?”

云芷沉默片刻,嘶哑道:“云芷。误入险地,被黑雾所困,侥幸逃生。”她没有多说,言简意赅,真真假假。

“误入险地?”守卫长独眼中精光一闪,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黑水渊是什么地方,方圆千里谁不知道?那是生灵禁区!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如何‘误入’?又怎能从那吞噬一切的黑雾中‘侥幸逃生’?你身上这些……”他指了指云芷手臂上露出的暗金色纹路,“……又是什么鬼东西?莫不是被那黑雾侵蚀,变成了怪物,混进来害我们的吧?!”

此言一出,大厅内众人顿时骚动起来,看向云芷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敌意,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

“守卫长大人明鉴!”塔克立刻附和,“这女人邪门得很!眼神吓人,身上这些纹路还会动!肯定不是正常人!”

云芷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向守卫长,缓缓道:“我若是怪物,何必等你们来‘请’?又何必昏迷三日,等你们救治?黑雾侵蚀之力,你们应当知晓。我能活着出来,自有保命手段,与这纹路无关。至于为何在此……”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同样想问,此地是何地?这光膜是何物?还能支撑多久?黑雾又是从何而来,为何突然爆发?”

她语气平静,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修士的淡漠。这种姿态,反而让镇长和守卫长等人心中惊疑不定。若真是被黑雾侵蚀的怪物,大多神志混乱,疯狂嗜血,岂会如此冷静?而且,这女子虽然狼狈虚弱,但那种气度,绝非常人。

镇长与守卫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镇长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沙哑:“此地名为黑石堡,乃是先民为躲避黑水渊的侵蚀,在渊边建立的最后一座堡垒。你看到的黄色光罩,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厚土磐石阵’,依靠塔顶的‘地脉石心’催动,能暂时抵御黑雾侵蚀。但如今……”他抬头看了一眼塔楼顶端,昏黄的光芒透过石缝洒下,黯淡摇曳,“地脉石心已濒临枯竭,阵法年久失修,黑雾又突然变得如此狂暴……恐怕,撑不过今日了。”

“黑雾从何而来,我们这些凡人如何得知?”守卫长闷声道,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只知是三天前的夜里,从黑水渊深处突然爆发,铺天盖地,席卷一切。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生灵畸变,连山石都被腐蚀……我们黑石堡,已是这方圆数百里内,最后的人类据点了。外面……恐怕已经……”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最后的人类据点……云芷心中一沉。看来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这“厚土磐石阵”显然只是最低等的防护阵法,依靠某种地脉能量(地脉石心)驱动,能抵挡普通“浊”力,但对这次爆发的、精纯的“渊”之本源黑雾,恐怕力有未逮。能支撑三天,已属不易。

“地脉石心还能支撑多久?可有替代之物?或者,可有其他出路?”云芷问出了关键问题。

镇长苦笑摇头:“地脉石心乃是我黑石堡立堡之基,传承数百年,如今能量即将耗尽,又去何处寻找替代之物?至于出路……”他看向大厅内众人,众人皆沉默低头,“黑雾已封锁四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已是瓮中之鳖。”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笼罩着整个大厅。

就在这时,塔楼顶端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镇长!守卫长!不好了!地脉石心……裂、裂缝又扩大了!光罩……光罩在变薄!东边有一处,已经、已经快透了!”

众人脸色瞬间煞白。守卫长猛地站起,独眼中布满血丝,吼道:“塔克!带人上去!用备用的‘净尘符’!能撑一刻是一刻!”

塔克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匆匆冲上塔楼。

镇长颤巍巍地起身,看向云芷,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姑娘……你既然能从黑雾中活着出来,定非常人。可有什么法子,能……能救救我们?救救这堡里几百口人?哪怕……哪怕能多撑片刻也好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芷身上,这一次,是纯粹的、卑微的、绝望中的最后乞求。

云芷看着那一张张被绝望和恐惧扭曲的脸,看着镇长眼中的哀求,看着守卫长紧握刀柄、青筋暴起的手,看着大厅内众人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求生之火。

她沉默着。

体内伤势未愈,元力枯竭,神魂虚弱。那“厚土磐石阵”虽然低等,但涉及地脉与阵法,她并不精通。而且,看那地脉石心的状态,恐怕已是强弩之末,非她所能修复。

但是……

她抬头,望向塔楼顶端那明灭不定的昏黄光芒,又透过大厅的缝隙,看向外面那疯狂冲击的、粘稠如墨的黑雾。

她想起了“断龙台”下,三位长老遗骸燃尽最后一点灵光,化为光之牢笼,只为拖延那恐怖存在片刻。想起了那银袍剑修,面对无垠深渊,斩出的那一剑。

薪火相传,道义不泯。

即便只是一点微光,即便只是蝼蚁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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