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里,需要多久?”她问。
守卫长估算了一下:“平时急行军,大半天可到。但现在黑雾封锁,道路难行,还要带着老弱妇孺……至少需要一天一夜!而且,路上……”他看了一眼塔楼外疯狂冲击的光罩,意思不言而喻。以光罩现在的状态,别说一天一夜,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到!如何出得了这堡垒?如何在黑雾中行走一天一夜?
云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
“光罩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明灭不定的地脉石心,做出了判断,“必须在光罩破碎前,带所有人冲出堡垒,前往‘鬼嚎坡’乱石滩。”
“冲出堡垒?”塔克失声道,“外面全是黑雾!一出去就会被侵蚀成怪物!怎么冲?”
“用这个。”云芷再次举起手中的“混沌囊”,目光平静,“我可撑开此物入口,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护住一部分人。分批进入,我带路,你们跟随。屏障范围有限,每次只能护住十人左右,且我无法长久维持,需尽快赶路。”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撑开“混沌囊”入口形成临时屏障,消耗巨大,且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但这是唯一能让大家在黑雾中短暂行动、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分批进入,意味着她需要多次撑开屏障,消耗更大,风险也更高。但,别无选择。
“分批进入?姑娘你……”镇长看着云芷惨白的脸色,欲言又止。谁都看得出,这女子已是强弩之末,再要她耗费力量撑开屏障,带着大家在黑雾中赶路,无异于自杀。
“没有时间犹豫了。”云芷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要么等死,要么搏一线生机。立刻召集所有人,老弱妇孺优先,携带必要口粮饮水,轻装简行。守卫长,挑选二十名最强壮的士兵,协助维持秩序,护卫两侧。立刻行动!”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那是久居上位、历经生死磨砺后沉淀出的气势,让镇长和守卫长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凡人,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是!”守卫长猛地一抱拳,独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转身对着塔楼下吼道:“所有人听着!有救了!听这位仙子的!老弱妇孺立刻到塔楼前集合!青壮年拿起武器,准备护送!快!快!”
吼声如雷,瞬间传遍了小小的黑石堡。
原本死寂的堡垒,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绝望中的人们,听到“有救了”三个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哭喊声、催促声、奔跑声、碰撞声响成一片。但在这混乱之中,却也有一种绝境求生的力量在涌动。
老人拉着孩童,妇人抱着婴儿,青壮年拿起简陋的武器,搀扶着体弱者,如同潮水般,向着中央塔楼前那片不大的空地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希冀、茫然,以及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守卫长迅速点出二十名最强壮、也相对冷静的士兵,分列两侧,维持着混乱的秩序。塔克也被派去组织人手,清点人数,收集仅有的、可怜的口粮和饮水。
云芷没有理会下方的混乱。她盘膝坐在塔楼顶端的法坛边,闭上眼,争分夺秒地调息,试图恢复一丝元力。同时,心神沉入“混沌囊”,沟通着那银灰色的混沌空间,准备第一次撑开入口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的光罩,越来越暗,波动越来越剧烈,裂痕越来越多,如同布满蛛网的蛋壳,随时可能彻底破碎。地脉石心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裂痕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下方,近三百名老弱妇孺,以及几十名青壮年,在守卫长和塔克等人的组织下,勉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他们紧紧挨在一起,惊恐地望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光罩,望着塔楼顶端那个闭目调息的、浑身布满诡异纹路的女子。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赌注。
终于,在光罩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痕几乎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刹那——
云芷,睁开了眼睛。
眸中,银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一种沉静到极致、也锐利到极致的决绝。
她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与摇晃,左手托起“混沌囊”,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袋口。
口中,低声念诵着炼化“混沌囊”时领悟的、晦涩拗口的法诀。
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稀薄得可怜的寂灭元力,连同识海中黯淡的混沌“源”光,被她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混沌囊”中!
“开!”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只见那灰扑扑的兽皮口袋,袋口处,银灰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稳固、内敛、隔绝内外的奇异道韵。
光芒如水波般荡漾、扩散,在云芷身前,形成了一道直径约莫一丈、银灰色的、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之内,隐隐可见一片银灰色的、混沌未开的虚无空间。
“快!十人一组,进!”云芷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但她声音依旧稳定,不容置疑。
守卫长反应最快,立刻点了最靠近的、包括几名抱着婴儿的妇人在内的十人,吼道:“进!”
那十人虽然恐惧,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连滚爬爬地冲进了银灰色光幕之中。一进入光幕,外界的喧嚣、黑雾的压迫感瞬间减弱,他们惊魂未定地挤在那片不大的混沌空间中,茫然四顾。
“走!”云芷低喝一声,托着“混沌囊”,维持着入口光幕,身形踉跄,却坚定地向着堡垒那早已被撞得变形、用杂物堵死的、唯一的大门方向走去。
守卫长带着挑选出的二十名最强壮的士兵,手持简陋武器,紧紧护卫在光幕两侧。塔克则带着剩下的人,维持着队伍的秩序,紧紧跟随在光幕之后。
云芷走到那扇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堵死的大门旁,对守卫长点了点头。
守卫长会意,深吸一口气,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身后士兵吼道:“搬开!快!”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堵门的原木和石块奋力搬开。
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被移开——
轰!!!
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发出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破裂声,彻底崩碎、消散!
与此同时,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疯狂冲击的、粘稠如墨、无边无际的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出闸的凶兽,带着吞噬一切的冰冷、疯狂与死寂,向着失去庇护的黑石堡,向着这渺小而脆弱的人群,咆哮着、汹涌着、碾压而来!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冲!”
云芷一声厉喝,托着银灰色光幕,一步当先,冲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她身后,是紧紧相随的、第一批十人。更后面,是黑石堡数百名老弱妇孺,以及手持简陋武器、脸上写满恐惧与决绝的青壮年。
微光,投入了黑暗。
是就此湮灭,还是……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