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珠从岩缝顶端渗出,滴落在下方不知积攒了多少岁月的浅水洼中,发出清晰、单调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狭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岩壁两侧,那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如同黑暗中无数只冷漠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裂缝内部的空间比入口处宽敞了些,勉强能让两人并排弯腰通过。但空气更加闷热潮湿,那股混合了土腥、霉变和古老沉淀的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粘稠的泥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外面蜘蛛怪物啃噬岩石的“咔嚓”声和愤怒的嘶鸣,似乎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变得遥远而沉闷,反而更衬出内部的死寂。
守卫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独眼死死盯着云芷那颤抖着、指向裂缝深处的手指,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指向……深处?
仙子是让他们……继续往里面走?
可那深处,是那恐怖震动的源头!是连外面那些凶残的蜘蛛怪物都感到恐惧的未知存在所在!现在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然而,云芷的手指就那么固执地、颤抖地指着,虽然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她那惨白的脸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磷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眉心处尤为深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或者……挣扎。
塔克和石头也看到了云芷的手指,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犹豫。阿兰紧紧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脸上有伤的汉子和瘸腿同伴,更是一脸绝望。
“守卫长……我们……”塔克的声音干涩无比。
守卫长闭上独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略微清醒。
留下?外面是无穷无尽的蜘蛛怪物,它们迟早会挖开或者挤进来。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前进?前方是未知的、引发恐怖震动的存在。但仙子既然指引,或许……有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是建立在更巨大的危险之上。
他想起之前在那块诡异巨岩旁,仙子也是让他们“不要久留”,而他们离开后,那石头似乎就“安静”了。仙子的感知,或许远超他们这些凡人,能看到、感觉到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走。”守卫长睁开独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扶起仙子,我们往里走。小心点,注意脚下和两边。”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别的选择。塔克和石头咬咬牙,再次架起云芷。这一次,云芷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仿佛一块正在失去所有生机的寒冰。她指向深处的手指,在塔克他们抬起她时,无力地垂落下来,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一行人,在昏暗的磷光指引下,沿着曲折向下的裂缝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缓慢挪动。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些天然形成的、不大的石室,里面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碎石,以及更多散发着磷光的苔藓。空气越来越闷热,那股古老沉重的气息也越发浓郁,甚至隐隐能闻到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金属生锈,又似血液干涸后的特殊气味。
“咚……”
那沉闷的、来自地底的震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规律性地响起一次。每一次响起,整个通道都会随之微微震颤,头顶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尘和细小碎石。震动的间隔似乎在缓慢地缩短,震动的幅度,也似乎在微不可察地加强。
仿佛那个引发震动的“东西”,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苏醒,或者……靠近?
这感觉,如同行走在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体内,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躯壳。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阿兰怀中的婴儿似乎也被这压抑恐怖的气氛和规律的震动所影响,不安地扭动、哭泣,但声音被阿兰死死捂住,只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完全失去时间感的黑暗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通道开始变得平坦,不再向下倾斜,但那股古老沉重的气息,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磷光似乎变得明亮了一些。不是苔藓的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幽邃的、淡蓝色的微光,从通道的拐角处透出。
“有光……”脸上有伤的汉子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也有一丝本能的向往。在绝对的黑暗中待久了,任何一点稳定的光源,都像是一种诱惑。
守卫长心头却更加警惕。在这种地方,出现非自然的光,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握着断刀,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拐角处,探出头,向里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拐角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另一段通道,或者一个石室。
那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借着那弥漫的、淡蓝色的幽邃微光,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宛如巨型地下洞窟般的所在。洞顶高不可见,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灰白色碎石和厚厚尘埃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