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和疤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里全是冷汗。守卫长独眼死死盯着缝隙外那近在咫尺的暗黄色竖瞳,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燧石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暴戾、仿佛来自更深处黑暗的嚎叫声,从东南方向,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猛然响起!
这嚎叫声充满了暴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瞬间压过了石堆附近所有巨蜥的嘶鸣和低吼。
石堆外逡巡的巨蜥们,仿佛听到了天敌的嘶吼,动作齐齐一僵,暗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它们不安地低鸣着,相互碰触着身体,似乎在交流。紧接着,几条巨蜥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石堆,扭动身躯,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剩下的几条,包括那条凑到缝隙前的,也犹豫了片刻,最终在那越来越近的、充满威慑力的嚎叫声催促下,不甘地嘶鸣一声,也掉头离去。
危机,似乎因为另一股更强大存在的出现,而暂时解除了。
但众人的心,却沉得更深。
东南方向,他们原本计划前往的方向,传来了更危险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塔克声音发颤,低声问道。
守卫长脸色铁青,缓缓摇头。他不知道。但能让那些凶悍的巨蜥都闻声而逃的存在,绝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石堆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那恐怖的嚎叫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又等了许久,直到那嚎叫声彻底消失,外面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零星虫鸣,守卫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暂时……安全了。”他低声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后怕。
疤脸将背上的石头小心放下,靠着岩壁。石头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阿兰松开了捂着孩子的手,婴儿终于发出了压抑的、细微的哭泣声,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刺耳,但这一次,没人阻止,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不能停在这里。”云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冷静,“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而且,血腥味……散不尽。”
她靠着冰冷的岩石,灰暗的眼眸望向缝隙外更深沉的黑暗。“刚才那东西……是从东南方向来的。但……我感觉到,那边水汽的流动……更明显了。而且……那种‘稀薄’感,也在那边。”
这意味着,危险与生机并存。东南方向,有更危险的存在,但也可能有他们迫切需要的水源,以及相对不那么污浊的环境。
是冒险继续向东南,寻找生路?还是改变方向,退回更靠近“黑水渊”核心、充满未知危险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芷和守卫长身上。
守卫长独眼中光芒闪烁,看向云芷:“仙子,您的意思……”
云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退回去……未知更多。刚才那些东西……不会放弃追踪。东南……虽有危险,但……是唯一有明确感应的方向。”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东西,似乎被别的……吸引走了。或许……我们可以,绕开它活动的区域。”
守卫长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富贵险中求!呆在这里是等死!就按仙子说的,继续向东南!但我们要更小心,绕开刚才那嚎叫声传来的方向!”
他看向疲惫不堪的众人,沉声道:“歇一炷香时间,处理一下伤口,喝点水。然后,立刻出发。塔克,疤脸,你们两个轮流背石头。阿兰,抱好孩子,跟紧我。仙子……”他看向云芷,眼中带着询问。
“我……可以跟上。”云芷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在这条看似绝境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石缝内,短暂而压抑的休息。众人默默处理着伤口,分喝最后一点浑浊的饮水。云芷再次开始汲取怀中剩余的黑色植物,一株接一株,化为灰烬。她的脸色在苍白与恢复一丝血色之间反复,气息却一点点变得凝实。
一炷香后,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伍,再次踏入黑暗。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更加沉默,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向着那未知的、危险与希望并存的东南方向,艰难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那被抛弃的凹洞附近,以及他们刚刚藏身的石堆旁,更多的、形态各异的黑影,在血腥味的吸引下,悄然聚拢,发出贪婪的低鸣。
血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