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水南岸。
大河滔滔,江流湍急。
作为拱卫平壤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著名的一道天然防线,这里流传着太多令高句丽人自豪、令汉人痛心的传说。
高句丽的最高统治者,大莫离支渊盖苏文,此刻正身披铁甲,背上标志性地挂着五把精钢佩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如一尊魔神般巡视着沿江防线。
他的脸色很黑。十五万大军折在驻跸山,连大将被生擒,这是断骨之痛。
但这并不代表他绝望了。
“李世民?天可汗?”
渊盖苏文勒住马,看着对面正在北岸集结的黑压压的唐军,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残差不齐的牙齿:
“兵力再强又如何?”
“到了这萨水跟前,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按咱们高句丽的规矩来玩!”
渊盖苏文太自信了。三十年前,正是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在此示弱诱敌,利用上游截流,在隋军半渡之时决堤放水,将三十万不可一世的隋军化为鱼鳖,血染萨水,尸体顺流直下百里。
那场仗,直接敲响了大隋朝的丧钟。
“传令上游!”
渊盖苏文眼神疯狂,那是赌徒准备翻盘的狂热:
“把所有的沙袋都给我垒严实了!大水继续蓄着!”
“让那个没骨气的叛徒杨万春带着先锋过河!别射箭!让他们过!放这十万唐军下水!”
“只要李世民走到河心……”
“这一次,我要让那大唐的龙旗,连同他的黄泉路,一起被萨水淹没!”
……
萨水北岸,唐军阵地。
前军,正是刚刚投降、负责带路的杨万春和高句丽降军。
这会儿,这位新晋的向导官腿肚子都在转筋。
太熟了。这地形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回事。
“陛下!万万不可下水!”
杨万春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噗通一声跪在李世民的御驾前,额头上青筋暴起:
“江面水文不对!近日并无大雨,但此地河水水面下沉,流速却极慢!”
“这定是上游筑了水坝!”
“他们想用前朝灭亡的老法子水淹七军啊!咱们若是涉水,大水一至,十死无生!还是先派斥候搜山吧!”
连一个降将都能看出来的危机,足见此地有多凶险。长孙无忌、李世勣等人都变了脸色。三十万隋军埋骨之所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是太大了。
然而。
李世民骑在马上,眺望着对岸渊盖苏文那一溜的盾阵。
不仅没生气,也没害怕,反而笑了。
“就这?”
李世民不屑地撇了撇嘴,甚至还极其挑衅地伸手抚摸了一下腰间。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剧本,在三个月前李世民翻阅手机里的【历代经典以少胜多案例复盘】时,就已经把乙支文德的祖坟都刨了个底掉。
“把前朝对付杨广那一套老把戏拿来对付朕?”
“渊盖苏文那脑子,是被泡菜腌坏了吗?”
李世民没有理会苦劝的杨万春,只是举起右手,淡淡地下达了那道看起来极其鲁莽、却暗藏玄机的命令:
“鸣炮!”
“给老子,信号!”
“嘣——!!”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拉着长长的烟尾升上高空。
这不是给前军看的,这是给后方的特种工程部队看的。
随着这声响动。
萨水上游十里外,一处高山绝壁之后的茂密原始森林里。
“噗嗤!”
一支冰冷的横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一名守在大坝旁的高句丽守兵的胸膛。
尸体还未倒地,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嘴拖入了草丛中。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豹一般潜出。正是奉李世民之命,从昨晚就开始在向导指引下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里的——苏定方。
在他身后,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斥候,宛如一群悄无声息的猛虎。
那道拦住滚滚江水、高达十余丈的木石土坝就在眼前。成百上千吨被积蓄已久的河水,在大坝后面发出暴怒的咆哮,随时准备扑向下方的大军。
高句丽士兵手里拿着铁锤和火把,正在焦急地看着下游的方向,等待渊盖苏文决堤的指令。
“将军!”
身后的校尉看了一眼那个如山般的水量,也是倒吸凉气:“这么大的水……他们这是要灭绝啊!”
“只可惜,遇到本将军了。”
苏定方眼中杀机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