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十年,初春。
漠北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但草原上已经开始萌动着危险的生机。
薛延陀灭亡后,原本臣服于真珠可汗的铁勒诸部,如回纥、仆骨、同罗等,虽然表面上归顺了大唐,被赐予了都督、刺史的头衔,但骨子里的野性并未被彻底驯服。
特别是在大唐主力撤回关中、只留下少量驻军维持秩序的这半年里。
“没有了那头老虎盯着,这片草原,是不是该换个主人了?”
回纥部的首领吐迷度,坐在曾经属于夷男的汗帐里,手里把玩着大唐赏赐的金酒杯,眼神阴鸷。
他不仅贪婪,而且极度膨胀。去年冬天,就是他带头反水,生擒了大度设,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但在他看来,这地位是大唐“赏”的,而不是他自己“打”下来的。
“大首领!”
一名满身风雪的回纥将领冲进帐内,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咱们的人在南边八十里外,发现了一个大唐的互市点(贸易站)!”
“那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丝绸和茶叶,更重要的是……”
将领咽了口唾沫:
“那里囤积了上万只刚刚剪完羊毛的肥羊!那是大唐商队准备运回长安过冬的!”
“而且守卫极少,只有几百个唐军老弱病残!”
吐迷度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
“几百个唐军?就敢守着一万只羊?”
“大唐的皇帝是不是觉得咱们草原上的人都吃素了?”
但他还是有点忌惮,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
“唐军的火器和重甲……可不好惹。”
“大首领怕什么!”
将领不屑地啐了一口:
“火器怕潮!现在刚开春,地上全是泥水,他们的那个什么火炮根本推不动!而且……”
将领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狡黠:
“咱们不打唐军的旗号。咱们扮成那些还在流窜的西突厥马贼!”
“抢了羊,杀了人,就说是马贼干的!大唐离得这么远,等他们派兵来查,咱们早就把羊肉吃进肚子里,把丝绸换成兵器了!”
“到时候,大唐就算生气,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得求着咱们帮忙剿匪呢!”
这就是草原民族生存的狡诈法则。
吐迷度听完,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
“好!”
他将金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传令下去!点齐三千精骑!”
“换上西突厥的破皮袄!给老子把那几百个唐兵宰干净!”
“我要那一万只羊,一只不剩地赶回咱们的营地!”
……
两日后。漠南,大唐互市点。
这里是一个由木栅栏简单围起来的营地,原本是商贾和牧民交易的地方。但今天,这里变成了屠宰场。
“杀!!!”
三千名伪装成马贼的回纥骑兵,如狼群般冲破了脆弱的木栅栏。
没有火炮的轰鸣,只有冰冷的弯刀和绝望的惨叫。
“顶住!结阵!”
互市点的唐军校尉,一名断了一只胳膊的老兵,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仅有的三百名守军,用几辆破马车结成环形防御。
但太少了。
人太少了,而且面对的是三千精锐的草原骑兵。
“噗嗤!”
一支冷箭射穿了老兵的大腿。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看着那些狞笑着冲上来的马贼,又看着身后那些为了保护羊群和货物而瑟瑟发抖的商贾和牧民。
“直娘贼的……”
老兵吐出一口血水,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马贼的脸。虽然穿着西突厥的衣服,但那口音,那骑马的姿势……
“你们不是突厥人!你们是回纥狗!!”
老兵怒吼:
“大唐待你们不薄!你们敢恩将仇报?!”
“知道又怎样?”
领头的回纥将领冷笑一声,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兵,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死人是不会告密的。”
“今天这儿的羊,还有你们的命,我全收了!”
“要怪,就怪你们大唐的皇帝太自信,以为一块破牌子就能镇住整个草原!”
将领狞笑着,一刀狠狠劈下!
老兵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不是箭,而是某种沉重物体撕裂空气的厉啸!
“什么声音?”回纥将领一愣,抬头看天。
下一秒。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光,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在他身边十步外的地方爆炸!
那不是普通的火药包。
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装满了开花弹的重型迫击炮弹!(经过改良的轻型臼炮抛射)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名回纥将领连人带马掀飞了出去!
碎裂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切开了周围十几名骑兵的身体,鲜血和残肢在空中飞舞。
老兵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没死。
但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撼的一幕。
在互市点南方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