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贞观三十年,初夏。长安。
随着薛仁贵在漠北用雷霆手段斩杀吐迷度、平息了回纥叛乱,大唐的北方疆域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在这份宁静之下,长安城内的经济战场,却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东市,长孙家最大的钱庄——【长乐通宝】。
往日里门庭若市、日进斗金的柜台前,此刻却门可罗雀。
几个掌柜愁眉苦脸地聚在后院,看着地窖里堆积如山、甚至因为长时间没有流通而开始泛起铜绿的开元通宝,长吁短叹。
“大掌柜,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个分号的二掌柜急得直拍大腿:
“市面上的商贾现在全认东宫发行的【贞观银元】!不管是买丝绸、买茶叶,还是西域来的胡商,人家只收亮闪闪的银子!”
“咱们手里囤的这几百万贯铜钱,原本指望着钱荒的时候能翻倍往外放印子钱。现在倒好,不仅借不出去,连去买粮食,人家都嫌铜钱太重、成色不好,要打个八折才肯收!”
大掌柜捏着一枚生了锈的铜钱,脸色铁青。
这就是李承乾货币改革的降维打击。
当大唐的信用背书加上石见银山的无限产能,银元这种高价值、易携带的硬通货一旦铺开,那些世家大族通过囤积铜钱来制造通缩、控制物价的传统套路,瞬间就变成了作茧自缚。
“去!备车!”
大掌柜咬了咬牙,把铜钱狠狠摔在地上:
“这事儿咱们兜不住了,必须去请示家主!”
……
赵国公府,密室。
长孙无忌听完大掌柜的哭诉,原本就有些阴郁的脸色,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釜底抽薪。”
长孙无忌手里捻着一串新换的紫檀佛珠,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仅是在发新钱,他这是在给咱们这些老骨头放血啊。”
“我们手里的铜钱贬值,他们的银元升值。这不仅是财富的转移,这是经济霸权的彻底易手!”
“老爷,那咱们该怎么办?”大掌柜擦着冷汗,“再这么下去,咱们长孙家的各大产业流动资金都要断了。总不能真拿那些贬值的铜钱去东宫的商行换银元吧?那得亏死啊!”
“亏也得换!”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太子现在大势已成,他手里不仅有钱,还有薛仁贵那种只认他不认我的杀神。”
“若是咱们再死死抱着这些废铜不放,等到朝廷宣布全面废止旧币、只认新钱的那一天……”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咱们几代人攒下的家业,就真成了一堆长绿毛的破铜烂铁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手腕却微微颤抖。
写下一份“认罪兼表忠心”的折子,主动请求将长孙家名下所有钱庄的铜钱储备,以朝廷指导的(极低)汇率,兑换成贞观银元,并承诺将部分资金投入到大唐的铁路建设和海贸债券中。
这不仅是割肉,这是把整个家族的经济命脉,彻底交到了李承乾的手里。
“去。”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将折子递给大掌柜:
“把这个,送到东宫。交给太子妃。”
“就说……老臣,服老了。”
……
东宫,崇文馆。
苏沉璧看着手里那份盖着长孙无忌私印的折子,那张总是清冷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而又有些复杂的微笑。
“殿下。”
苏沉璧将折子轻轻推到正在逗弄小女儿的李承乾面前:
“舅舅他,低头了。”
“长孙家名下三百多万贯的铜钱,愿意以七折的市价,兑换我们的银元。并且承诺不再干预关中的钱庄生意。”
“这一波,不仅打垮了最大的铜钱囤积商,咱们国库的账面上,光是这汇率差价,就净赚了近百万贯。”
李承乾停下了逗弄女儿的手,接过折子扫了一眼。
他没有表现出狂喜,反而叹了口气。
“舅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工业的车轮面前,任何旧有的财富壁垒都是纸糊的。”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长安城的位置:
“但孤要的,不仅仅是他的钱。”
“孤要的是,大唐的资本,不能再像一滩死水一样臭在地窖里。”
李承乾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沉璧,也就是大唐实际上的财务大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