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曲靖的帅帐内,李定国正对着一封来自万山的战报凝神细视,烛火映在他布满风霜的面庞上,神色复杂难辨。战报上详细记述了“定东”战役的进展:万山军突破清军防线,攻克落雁镇,在鹰回岭以少胜多,凭借新式火器击退清军数万精锐,连此前勾结清廷的豪强赵黑虎也被清剿殆尽。桌案上,还摆放着教导队送来的补充战报——那支三百人的老兵队伍,正带着五百支龙山一式步枪,协助李军训练火器战术,短短一月便让麾下两支部队的射击精度提升三成。
“好!好一个刘飞!”李定国猛地一拍桌案,眼中迸发出欣喜之色,“万山军能在东线死死咬住图海的三万精锐,还能稳步整合东部新区,这下清军再也无力抽调西调兵力,滇黔防线的压力总算能喘口气了!”一旁的副将靳统武也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万山越强,清军的牵制就越重,我们便能趁机收复失地,重振西南抗清局面。”
欣喜之余,李定国的眉头却悄然蹙起,指尖反复摩挲着战报中“新式火器连败清军”的字句。他早已从俘虏口中听闻,万山军有一种“射速连绵不绝”的妖枪,能在片刻间击溃清军阵型,只是此前从未当真。如今战报虽语焉不详,却也印证了传闻非虚,再联想到万山始终拒绝将最先进的龙山二式批量援助,李定国心中既生出强烈的渴望,又暗藏一丝忌惮。
“那支新式火器,若能为我军所用,何愁清军不破?”李定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西南战场,清军凭借“破山铳”的数量优势,屡次压制李军的冲锋,若能获得万山的新式武器,便能彻底扭转火力劣势。可他也清楚,万山对核心技术看得极严,连龙山二式都不愿多给,更别说这种传闻中“远超破山铳”的杀器。更让他忌惮的是,万山的军事实力与日俱增,整合东部新区后疆域拓宽、资源充沛,日后若抗清大业有成,万山的崛起是否会成为新的制衡?
“传我命令,给刘飞写一封回信,庆贺他东线大捷,同时让使者带上滇南最好的硫磺、硝石,前往万山慰问前线将士。”李定国沉吟良久,做出决断,“另外,让使者隐晦提及,我军急需新式火器援助,愿以滇西的铜矿开采权交换,务必探探刘飞的口风。”他既想借助万山的力量牵制清军,又渴望获取核心技术,却又不敢过于逼迫,只能在观望中试探,这便是西南抗清势力的无奈与权衡。
与李定国的纠结不同,东南沿海的郑成功,关注点则全然落在了陆战的组织与技术上。厦门水师大营的舆图前,郑成功正指着万山军的攻防部署图,与麾下将领分析战局:“你们看,万山军的阵地构筑极为精妙,鹰回岭狭窄山道,竟能层层布防,以千余人抵挡数万清军;其火器战术更是独到,三排轮射配合火炮压制,将地形与火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郑成功毕生致力于海上抗清,水师战力冠绝天下,却始终受制于陆战乏力——此前数次登陆作战,皆因缺乏有效的阵地防御与火器协同战术,被清军击退。如今万山在东线的陆战表现,恰好击中了他的软肋。“我们的水师能突破清军的海上封锁,却难在陆上站稳脚跟,万山的陆战经验,正是我们最需要的。”郑成功转头对参军冯锡范下令,“即刻加强与万山的海上联络,派水师副将陈永华率精干小队,携带黄金千两、蔗糖万石,前往万山慰问,重点请教陆战阵地构筑、火器协同战术,另外,务必打探清楚万山军的步兵训练之法。”
相较于李定国对新式武器的急切,郑成功更为务实。他明白,万山绝不会轻易泄露核心技术,与其徒劳索取,不如先学习其陆战组织模式与战术经验,为即将到来的长江口登陆作战做准备。不久后,郑成功的使者便乘坐快船,通过万山设在浯屿的中转补给站,抵达万山城。刘飞对郑成功的诉求心知肚明,虽拒绝了其观摩后装枪部队的请求,却大方地让周胜整理了龙山二式部队的基础战术手册、阵地防御图纸,还安排使者参观了龙山营的基础训练,既维系了盟友关系,又守住了核心机密。
与盟友的观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清廷内部弥漫的战略焦虑。北京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多尔衮捏着图海送来的奏报,指节泛白,脸上布满寒霜。奏报中,图海详述了鹰回岭的僵持战局,承认清军因万山“新式妖枪”损失惨重,数次抢夺皆告失败,甚至隐晦提及“万山军战力日盛,若不增兵,恐难破局”。
“废物!一群废物!”多尔衮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厉声呵斥,“朕给了你三万精锐,千门火炮,还有‘破山铳’,你却连一个小小的鹰回岭都攻不下来!刘飞的‘妖枪’再厉害,难道还能挡得住八旗铁骑?”传旨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多尔衮来回踱步,眼中满是震怒与焦虑——东线僵局持续数月,清军伤亡已逾万,不仅未能消灭万山这个心腹之患,反而让其趁机整合了东部新区,壮大了实力。更让他恐惧的是,“新妖枪”的传闻已在八旗军中蔓延,士兵们闻之色变,士气低落,若再任其发展,万山一旦批量列装这种火器,后果不堪设想。
“索尼、多铎何在?”多尔衮沉声下令。片刻后,两名八旗重臣步入殿内,躬身行礼。多尔衮坐下身,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东线战局糜烂,图海无能,你们可有对策?”索尼迟疑片刻,拱手道:“摄政王,万山地处湖广腹地,连接西南与东南,若不尽快剿灭,恐与李定国、郑成功形成呼应之势。依臣之见,可从围剿李定国的西线抽调两千八旗精锐,再从江南抽调一千八旗护军,增援图海,集中兵力突破鹰回岭,一举荡平万山。”
“不可!”多铎当即反驳,“西线清军正围攻昆明,李定国虽受牵制,却依旧顽抗,若抽调精锐,恐让其趁机反扑,昆明防线危矣!江南方面,郑成功水师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登陆,若兵力空虚,江南财赋重地将陷入险境!”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抽调精锐增援东线,恐顾此失彼;不增兵,又难以打破僵局,清廷陷入了两难的战略困境。
多尔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焦虑更甚。他清楚,万山已成为清廷最大的威胁:其地理位置极为关键,若不灭,清军便无法全力围剿李、郑;其技术优势日益明显,“妖枪”的出现,已让清军的“破山铳”失去优势;更可怕的是,万山的治理模式与动员能力,让其在天灾与战乱中愈发稳固,民心所向,绝非普通流寇可比。
“朕意已决。”多尔衮沉默良久,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从盛京抽调一千八旗精锐马甲,再从西线抽调五百八旗护军,由多铎亲自统领,驰援东线!西线围剿李定国的兵力,由绿营补充;江南防线,令马逢知加强戒备,严防水师登陆。”他咬牙做出决断,哪怕其他战线冒一定风险,也要集中力量解决万山这个心腹之患,“传我密旨,令多铎抵达前线后,接管部分兵权,与图海合力,限一月内突破鹰回岭,拿下落雁镇,若再失败,两人皆提头来见!另外,严令南怀仁、刘启元,加快仿制‘妖枪’的进度,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务必在半年内造出样品!”
密旨下达,清廷的战略重心悄然向东线倾斜。盛京的八旗精锐开始集结,西线的清军也调整部署,试图在抽调兵力的同时,继续牵制李定国。而远在鹰回岭的图海,在得知多铎将率精锐增援的消息后,既松了口气,又倍感压力——他深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再无法破局,等待他的必将是多尔衮的雷霆之怒。
此时的天下棋局,因“定东”战役的僵持而愈发复杂。李定国在西南观望试探,渴望获得新式武器以破局;郑成功在东南积极借鉴,蓄力筹备登陆作战;清廷在北方焦虑不安,不惜调整战略布局,全力围剿万山。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鹰回岭的那片战场上,聚焦在万山手中的新式火器上。
万山城的军机堂内,刘飞早已通过监察司的密探,得知了清廷的调兵计划与盟友的动向。他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兵力标记,眼中平静无波。“清廷急了,盟友也动心思了。”刘飞对着核心层笑道,“传令周胜,严阵以待,多铎的八旗精锐虽强,却未必能挡得住我们的火器;另外,回复李定国与郑成功,对李定国的武器请求,以‘新式火器尚未量产’为由婉拒,可适当增加龙山一式的援助;对郑成功的咨询,可再开放部分基础战术培训,但核心技术绝不能泄露。”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东线酝酿。多铎的八旗精锐即将抵达,李定国与郑成功的观望试探还在继续,万山夹在中间,既要应对清廷的疯狂反扑,又要维系盟友关系,守住核心机密。这场关乎抗清大业走向的博弈,正进入最关键、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