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回岭的硝烟渐渐散去,山谷间的血腥味却仍未消散。山道两侧的阵地上,万山军与清军的士兵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对峙,却再无往日的激烈炮声与冲锋呐喊。持续近三个月的“定东”战役,如同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最终以双方都精疲力竭的僵局落下帷幕——万山军成功攻克并巩固了落雁镇、鹰回岭等核心节点,打通了东西宽约百里、南北绵延两百余里的陆上走廊,将松散的缓冲区转化为连成一片的稳固控制区;而清军虽守住了武昌、常德等核心城池,却伤亡逾两万,精锐骑兵折损殆尽,“破山铳”部队损失过半,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扑。
多铎率领的一千五百八旗精锐抵达前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疲惫不堪的景象。图海率领残部出城迎接,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王爷,属下无能,未能突破万山军防线,反而折损了大量兵力……”多铎望着远处万山军阵地上飘扬的龙纹旗,又看了看山道上堆积的清军尸体,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凝重。他亲自勘察战场后,心中已然明了——清军士气低落、粮草不足,火器与战术均处于劣势,若强行发起总攻,只会遭受更大的损失;而万山军虽占据优势,却也因长期作战消耗巨大,兵力与弹药储备不足以支撑大规模扩张,双方都迫切需要喘息的时间。
“罢了,此事不能全怪你。”多铎沉声道,“刘飞麾下的万山军,战力远超预期,尤其是那新式火器,更是我军的克星。如今双方都已筋疲力尽,再打下去,只会让李定国、郑成功有机可乘。传令下去,全军固守现有阵地,暂停进攻,静观其变。”多铎的决定,实则默认了清军无力收复失地的现实,也为后续的非正式谈判埋下了伏笔。
战场的僵持中,一种无声的默契悄然形成。先是双方的巡逻小队在遭遇时,不再轻易开火,而是互相警惕地绕行;随后,有清军士兵趁着夜色,悄悄向万山军阵地投掷书信,请求交换被俘的同乡;万山军则回应以粮食与药品,换回被俘的士兵。这种零星的接触,逐渐打破了双方的敌对僵局,也为正式的划界谈判铺垫了基础。
首次非正式接触,发生在鹰回岭下的一处荒弃村落。万山军方面派出的是一名校尉,清军则派出一名参领,双方都未携带武器,仅带两名随从,在村落的破庙里会面。气氛起初十分紧张,清军参领面色冷峻,开门见山道:“我军王爷有令,可与尔等暂时停战,但万山军必须退出落雁镇,归还所占的清军据点,否则,我军必将倾尽全力反扑!”
万山军校尉却寸步不让,语气沉稳:“落雁镇、鹰回岭等地,皆是我军浴血奋战所得,如今已是万山的疆域,绝无退还之理。若清军愿停战划界,我方可以承认武昌、常德为清军控制区,双方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互不侵犯,各自休整。”双方各执一词,首次谈判不欢而散,但却达成了“暂时停战、后续再议”的口头约定。
此后的十余日内,双方低级军官又先后进行了四次接触,谈判的核心始终围绕“实际控制线”展开。清军起初坚持要万山军退还部分据点,却被万山军以“阵地已加固、军民已入驻”为由拒绝;万山军则提出以沅江支流为界,将走廊区域全部纳入控制范围,清军虽有抵触,却也明白无力改变现状。多铎与图海反复商议后,最终做出让步——他们清楚,若不承认万山的实际控制,双方只能继续僵持,消耗的仍是清军的有生力量,不如暂时划界停战,待休整完毕、仿制出新式火器后,再图谋收复失地。
而万山方面,刘飞也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此时万山的粮食储备仅够支撑半年,弹药消耗已逾七成,士兵疲惫不堪,若强行扩张,不仅会遭遇清军的拼死抵抗,还可能引发内部民生问题;更重要的是,过早地与清军彻底决裂,不利于后续整合新占领区域,也可能让盟友产生忌惮。因此,接受以实际控制线划界,既是对现状的巩固,也是一种务实的战略选择。
最终,在第五次接触中,双方达成了非正式的划界协议。一条模糊的停火线,以现有阵地为基础,自北向南贯穿鹰回岭、落雁镇、河洑关西侧,将东西宽百里、南北绵延两百余里的走廊区域,明确划分为万山的实际控制区;清军则退守停火线以东的武昌、常德外围据点,双方约定,不得越过停火线驻军、不得袭扰对方控制区的军民、不得破坏对方的粮道与驿站;被俘士兵互相释放,战死士兵的尸体由双方各自收敛安葬。
这份协议没有正式的文书,没有双方高层的签字,仅以低级军官的口头约定与交换信物(各自的军旗碎片)为证,却在事实上确立了万山对新区域的控制权。当划界的消息传回落雁镇与鹰回岭,万山军的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欢呼雀跃——近三个月的浴血奋战,他们终于守住了来之不易的土地,再也不用日夜面对炮火与冲锋;新区域的百姓与流民也倍感安心,他们知道,自己从此将处于万山的保护之下,不必再受清军与豪强的欺压。
清廷方面,多铎虽向多尔衮上书,称“暂与万山划界停战,是为休整蓄力、日后反扑”,却也在奏报中隐晦地承认了万山对走廊区域的实际控制。多尔衮接到奏报后,震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西线李定国趁机收复了两座重镇,东线清军无力再战,若强行下令进攻,只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最终,多尔衮只能默认了这一现状,严令多铎与图海加紧整训部队、督促新式火器仿制,等待反扑的时机。
对万山而言,此次划界的意义远超一场战役的胜利。物理层面上,万山的疆域实现了跨越式拓展,核心区与东部新区彻底联通,战略纵深大幅增加,新占领的走廊区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不仅为万山提供了充足的粮源,还蕴藏着铁矿、硫磺等重要战略资源;军事层面上,万山通过战役与划界,向清廷展示了强大的战力,迫使清廷在事实上承认了其存在的合法性,打破了清廷“剿灭流寇”的既定战略;政治层面上,新疆域的形成,让“万山护民府”的轮廓初步清晰,周边的村寨、流民纷纷主动归附,万山的政治影响力与号召力大幅提升。
刘飞站在万山城的城楼上,手持舆图,看着新划定的疆域范围,眼中满是欣慰与坚定。他下令,即刻启动新区域的整合治理:任命陈远为新区域的行政长官,负责推行保甲制度、清丈田亩、核定税赋;令周胜抽调部分兵力,在新区域的关键节点构筑防御工事,设立驿站与巡逻队,保障区域安全;令王辰在新区域的铁矿附近,增设军械坊分坊,利用当地资源,加快火器与弹药的生产;同时,组织百姓与流民,在新区域开垦荒地、修复水利,恢复生产秩序。
新区域的整合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官吏们深入村寨,宣讲万山的律法与政策;士兵们帮助百姓修缮房屋、开垦田地;工匠们忙着搭建工坊、修筑道路;孩子们在临时搭建的公学里读书识字,原本荒凉的走廊区域,渐渐焕发出勃勃生机。一处处村寨拔地而起,一块块农田生机勃勃,一条条道路贯通南北,一个比战前大得多、也更稳固的“万山护民府”,在战火的废墟中悄然成型。
此时的天下棋局,因万山的疆域拓展而悄然改变。清廷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暂时容忍万山的存在;李定国与郑成功得知万山划界成功、疆域扩大的消息后,既为盟友的胜利感到欣喜,也更加重视与万山的合作——李定国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增加火器援助;郑成功则加快了长江口登陆作战的筹备,希望能借助万山的陆战经验,在东南打开新局面。
鹰回岭的停火线上,万山军与清军的士兵仍在对峙,却再无往日的敌意。偶尔,双方的士兵会隔着防线挥手致意,交换一些粮食与药品。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定东”战役,最终以一种默契的方式收尾,而万山,则在这场战役中,完成了从“固守防御”到“疆域扩张”的关键转型,为后续的抗清大业,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万山的土地上,新划定的疆域内,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刘飞知道,这并非结束,清廷的反扑、盟友的试探、内部的治理,仍有无数挑战在等待着他。但此刻,看着这片在战火中重生的土地,看着军民同心、生机勃勃的景象,他心中充满了信心——只要万山上下团结一心,守住这片土地,积蓄力量,终有一天,能彻底打破清廷的统治,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