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小时。
铁砧靠在墙上。
七十二小时,还剩两小时。
敲墙声从昨天夜里就停了。不是消失,是换了方式。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墙的另一侧会传来轻轻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手指在墙上写字。
他听着。
一笔一划。
横。竖。横。竖。
一个“正”字。
正字的第五笔。
写完,停了。
三秒后,又开始。
新的正字。
铁砧闭上眼睛。
他在数。
不是数数。是在认那个字。
正。
一笔一划。
有人在记录时间。
用最古老的方式。
第七十一小时。
门开了。
不是安置舱的门。是走廊尽头的门。
脚步声。
越来越近。
停在铁砧门口。
钥匙转动。
门滑开。
I-001站在门外。
他看着铁砧。
“出来。”
铁砧站起来。
走过走廊时,他看见旁边的门也开了。
林远走出来。
林深。
郦歌。
记得。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
I-001在前面走。
他们跟在后面。
没有人问去哪。
走廊很长。头顶的白光刺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尽头是一扇门。
I-001推开。
外面是大厅。
不是问询室。不是安置区。是总部的大厅。
很多人。
不是穿制服的。
是普通人。
站着的。坐着的。靠墙的。蹲在地上的。
密密麻麻。
铁砧看着那些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
他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大厅尽头有一块巨大的全息屏。
屏上显示着一个数字:
3,142,00
三十一万四千二百。
旁边有一行小字:
“配合问询人数”
I-001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那五个人。
“七十二小时。三十一万四千二百人。全部问完。”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组织。没有核心。没有可追责的源头。”
他停顿。
“只有这个。”
他指着那个数字。
林远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一万。
他数了七年。
每天一万五千八百四十次心跳。
七年四千多万次。
每一次都在想:外面有人在等吗?
现在他看见了。
三十一万。
外面有人在等。
I-001往前走了一步。
“最终决议。”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
展开。
“关于矫正中心事件及相关人员的处置决定”
他念:
“第一条:矫正中心在押人员转移事件,定性为‘系统管理漏洞所致’,不追究任何个人责任。”
大厅里有人轻轻吸气。
I-001继续。
“第二条:所有转移人员,重新登记后获得‘临时安置身份’,可自由选择居住地,每季度向当地办事处报到一次。”
林远握紧林深的手。
“第三条:评论区三十一万四千二百名参与者,不予追责。相关记录转入历史档案,永久保存。”
他停顿。
“第四条——”
大厅里安静下来。
I-001抬起头。
“第四条:设立‘时间债务观察员’职位,由转移事件中表现突出的五名人员担任,任期三年。职责:监督债务矫正中心的运营,定期提交独立报告,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他看向那五个人。
“林远。林深。郦歌。记得。铁砧。”
五个名字。
五个人的名字。
在大厅里响起。
没有人说话。
I-001收起那张纸。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考虑。”
他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三十一万人的问询记录,会在今天下午六点公开。”
他继续走。
消失在人群中。
大厅里开始有人说话。
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
林远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一万四千二百。
旁边那行小字。
“配合问询人数”
他低下头。
林深靠着他。
“爸。”
“嗯。”
“你听见了吗?”
林远点头。
“听见了。”
郦歌站在旁边。
她没有看那个数字。
她在看人群。
人群里,有一个老人。
穿着灰色大衣,头发全白。
站在那里。
看着她。
郦歌走过去。
一步一步。
人群自动让开。
她走到那个老人面前。
“妈。”
郦晚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听见了。”
下午六点。
全息屏变了。
不再是那个数字。
是一行一行的名字。
三十一万四千二百个名字。
从屏幕顶端开始滚动。
向下。
向下。
向下。
每一秒几十个名字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