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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会有现实里的研究者,把来灯隐书肆人的叙述当作‘可被总结的干预流程’。”
苏乔说。
“是。”
顾行点头,“甚至可能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阁楼里一群人同时看向他。
“我没。”
顾行急忙举手,“至少在我那部分,没有。”
“别这么紧张。”
铃子说,“我们又不会去找你导师投诉。”
“我们得承认一件事。”
书册说,“灯隐书肆本身,就有‘方法’的一面。”
“比如写恶心信、比如签名、比如小黑板。”
陆昀接:“这些都是可重复操作的。”
“差别在于——我们一直努力把它们放在‘自愿’和‘具体人具体用’的框架里。”
麦微说。
“可外面看到的,是‘一套很好用的技术’。”
裂纹说,“‘在梦境里构造一个安全空间+一群会说难听话但可靠的NPC’,听起来就是一个可以写成产品的东西。”
铃子忍不住笑:“你别说,以我当年写策划案的经验,这玩意真能拿去做PPT。”
“你如果真拿去。”
裂纹说,“那就是另一种深潮会。”
笑声顿住。
纸灯罩的纹路轻轻震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刻意保持‘不成体系’?”
周叙问,“比如拒绝总结自己的做法。”
“拒绝总结是不可能的。”
书册说,“写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总结。”
“那怎么办?”
苏乔紧张,“我们一总结,人家就抄。”
“我们得在自己内部先立一条线。”
麦微说,“这条线大概长这样——‘灯隐书肆的任何做法,不以可复制性为最高价值。’”
“翻译一下。”
铃子催。
“就是——我们不是为了‘可推广性’而设计任何东西。”
陆昀说,“我们做一件事,是因为在当时对某个具体的人有用,而不是因为以后可以对一百个陌生人也这么做。”
“那如果以后真有人要把这套东西推广呢?”
林槿问。
“那时我们至少可以说——‘原本不是这样设计的’。”
裂纹说,“虽然这句话不一定能阻止,但能留下一条记录。”
纸灯罩上的符号在光里微微浮动,像是在写一行无声的旁注。
“守望者还有最后一句。”
书册抬眼,“‘被命名之后,请记得拒绝一部分解释权。’”
“这话挺哲学。”
顾行说。
“意思很简单。”
麦微说,“别急着替别人解释‘灯隐书肆是什么’。”
“那以后别人问我们——‘你们这地方算什么?心理诊所?互助会?意识防火墙?’——我们要怎么答?”
铃子问。
“答——‘这是我们现在在用的一间屋子。’”
裂纹说。
“太敷衍。”
铃子不满。
“敷衍有时候是一种保护。”
裂纹说。
林槿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纸灯罩那几行“梦境社会支持系统”的字眼,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违和——好像他和这群人在这里经历的所有狼狈、犹豫、恶心自己、没跑、差点跑,全被压缩成了几个中性的术语。
“你在想什么?”
顾行问他。
“我在想——如果以后别人问我‘你梦里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只回答‘一个梦境支持系统’。”
林槿说。
“你现在会怎么答?”
裂纹问。
“现在?”
他想了想,“会说——‘一个逼我承认自己混蛋的地方’。”
铃子笑出声:“这是我们最本色的品牌定位。”
“那你希望以后它变成什么?”
麦微问。
林槿沉默了一会儿:“希望它哪怕被翻译成各种好听的术语,至少在我们自己嘴里,还保留一点这种难听的说法。”
纸灯罩的纹路在这一刻亮得稍微久了一些,像是在默默同意:
——被命名之后,真正剩下的,不是那些可以被写入指南的部分,而是这群人在灯下愿不愿意继续说那句“难听但诚实”的自我描述。
钟声又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不高,却在阁楼的木梁之间回荡了一会儿,像是在提醒:
卷四从这一章开始,不只是“有人想逃,有人不逃”的故事,也变成了“当灯隐书肆本身被放上别人的投影幕时,这群人要不要也守住自己的叙述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