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位留下来的第三天,林亮第一次关掉了闹钟。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没有必须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完成的事。窗外的光慢慢爬上墙面,他坐在床边,听见城市醒来的声音——远处的车流、楼下咖啡机的蒸汽声、海风掠过玻璃的低鸣。
这些声音,以前都只是背景。
现在,它们变得具体。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让这段空白完整地存在了一会儿。那是一种不被打断的时间感,像是多年高速运转后,机器突然降速,开始听见自身的震动。
上午,他去了港城南侧的一处老厂区。
那是启梦早年参与改造、后来又被结构性剥离出去的地方。厂房保留了原来的骨架,外立面翻新过,里面进驻了不少小型团队——设计、材料、系统工具,各自为战,却共享空间。
没有谁等他。
也没有人向他汇报。
他在走廊里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正在工作的年轻人。他们讨论问题时的语气很直接,甚至有点鲁莽,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热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处在这种场景里了。
不是因为地位。
而是因为节奏。
当你总是站在“后果最大”的位置上时,你的每一句话都会天然变得克制。久而久之,你会忘记,不完美的尝试,本身也是一种前进。
中午,他在厂区旁的小餐馆吃饭。
菜单很简单,味道也谈不上精致。老板显然认出了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放了一点配菜。
林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对结构、系统、责任还没有如此清晰认识的阶段。
那时的他,做选择时更多靠直觉。
而不是后果推演。
下午,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来自系统内部,也不是来自外部机构。
而是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人——早年一起创业、后来分道扬镳的合伙人。
对方开门见山:“听说你现在不在前线了?”
林亮没有否认。
“那你有没有兴趣,看看一件不那么重要、也不那么急的事?”
这句话,让林亮笑了一下。
不重要,不急。
这两个词,在过去几年里,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什么事?”他问。
“一个材料实验室。”对方说,“规模不大,方向也不确定。可能几年都看不到结果。”
林亮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这正是他现在最缺乏判断标准的东西——
一个不以结果为导向的选择。
“我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