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
而是不再表达。
“你现在,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房间里。”婉儿说,“而我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敲。”
林亮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他想起在乡下翻土的那天早上。那时他以为,翻开一块地,就是给未来留空间。可他没有意识到,有些空间,如果不及时走进去,就会慢慢变成距离。
“我不是不想让你进来。”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婉儿问。
这个问题,很简单。
却让林亮彻底沉默。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不说”。
而是——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他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深层的转变。结构、位置、影响力、自我定义,全都在重组。可这些变化,很难用日常语言表达,更难在亲密关系里被完整理解。
他害怕说得太多,会让她觉得自己遥远;
又害怕说得太少,会让她觉得自己冷漠。
于是,他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方式——
不说。
“婉儿。”他终于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确定?”
婉儿点头。
“有。”她说,“你现在很真实。但也很不安。”
这句话,让林亮几乎无法呼吸。
因为她说中了。
“我以前很确定自己是谁。”他说,“该站在哪,该承担什么,该怎么向前。可现在,我把那些都放下了,却还没找到新的位置。”
“那你在怕什么?”婉儿问。
林亮想了很久。
“怕你看到一个……不再是‘强者’的我。”他说。
这一次,婉儿终于露出了情绪。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什么时候以为,我是靠你强不强,来跟你走到现在的?”
这句话,让林亮心里一阵刺痛。
他意识到,自己在世界里学会的那套“价值判断”,正在无意识地侵入最不该被侵入的地方。
他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
这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道歉。
但它是真实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婉儿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要你马上想清楚。”
“我只是希望,在你慢下来的时候,不要把我留在原地。”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线。
林亮一个人坐在客厅。
窗外的城市依旧亮着,世界没有因为这场私人裂缝而停下。可他第一次感到——
这比任何系统性风险,都更难应对。
因为这里,没有流程,没有模型,没有最优解。
只有两个人,在同一段时间里,走向了不同的节奏。
他坐了很久,才起身关灯。
黑暗里,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道裂缝,不会靠“时间”自动修复。
而他,不能再像对待系统那样,选择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