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去救那群狼崽子?他们刚才还要杀我们!”老周第一个跳起来。
“正是因为他们刚才要杀我们,现在才要去救。”林澈声音冷静得可怕,“天灾面前,没有赢家。我们展示了我们的‘盾’(相位稳定器),现在,要展示我们的‘手’——能杀人,也能救人的手。这不是仁慈,是策略。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谁才是真正了解‘潮涌’,谁才是能在天灾下维持秩序、甚至有余力帮助别人的一方!我们要分化他们!让那些底层的士兵和军官看看,他们的高层把他们带到了绝境,而我们,这个他们口中的‘邪恶势力’,却在向他们伸出援手!”
他看向吴远:“吴远,你带队。记住,姿态要低,我们是去‘帮忙’,不是施舍。重点接触那些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治伤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透露‘潮涌’的真相——旧时代设施失控,天灾,非人力所为。强调我们之前发出的警告被无视,才导致如此惨重伤亡。暗示他们的高层,为了土地和私利,罔顾部下的性命。同时,观察他们营地的具体情况,尤其是还有多少有组织的抵抗力量,那些‘大人物’死了没有,还活着的,是谁。”
他又看向王娟:“王娟,挑最稳当的医护人员,带上我们的‘诚意’。救人要真救,但优先救那些看起来伤势不致命、且对我们表露出感激或动摇的人。我们的药有限,要用在刀刃上。”
“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翻脸……”王娟担忧道。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翻脸的风险,比我们坐等他们恢复过来再进攻的风险,要小得多。”林澈斩钉截铁,“而且,我们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子,他们若敢对救助者动手,军心立刻就会彻底瓦解!快去准备!时间不等人!”
命令虽匪夷所思,但林澈的权威和一贯的正确,让众人压下疑虑,迅速行动起来。很快,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集结起来。他们穿着从“深蓝之心”带回的、相对完好的旧式防护服(虽然也破旧,但比联合体士兵的皮甲强太多),外面套着用白布临时赶制的、绣着“方舟医疗救援”字样的简易背心,扛着药箱、担架,在吴远的带领下,打着一面巨大的、在诡异天光下异常显眼的白底红十字旗(用床单和红颜料现画的),缓缓打开了方舟一处受损较轻的侧门,向着南方那片狼藉的联合体营地走去。
这一举动,不仅让联合体残存的哨兵和军官目瞪口呆,也让方舟自家墙头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吴远的心跳得像擂鼓,但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悲悯。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高举着那面可笑的旗帜,用尽力气,对着那片死寂和哀嚎的营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弥漫着烟尘和辐射的战场上回荡:
“我们是黑石峪方舟聚居地医疗救援队!奉我方首领之命,前来救助伤者!天灾无情,人间有义!请放下武器,允许我们进入救治伤员!重复,我们是医疗救援队……”
联合体营地边缘,几个勉强还站着的、满脸血污和惊恐的士兵,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看着他们身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相对“精良”的防护,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旗,一时间竟然忘了举枪,只是呆呆地看着。
营地深处,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挂着破损旗帜的较大营帐里,几个幸存的、军衔较高的军官,正为巨大的伤亡、混乱的局势和未知的恐惧争吵不休。听到外面传来的喊话,他们冲到帐口,看到那支正在靠近的、打着白旗的奇怪队伍,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怀疑、警惕、羞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和动摇。
天灾的打击,让他们的傲慢和敌意出现了裂痕。而这支突如其来的、打着“救援”旗号的队伍,就像一把撬棍,试图沿着这道裂痕,狠狠撬进去。
机会,往往在绝境和混乱中,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