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吴侯府后园,水榭枕波,竹影摇风。
临水敞轩设小宴,琉璃盏映琥珀光,案列时馔。
席间仅孙权、周瑜、刘备及作陪的孙尚香四人。
孙尚香身着银线云纹胡服,墨发高束成马尾,缀一枚玲珑银铃,步履间清响泠泠,更显身姿飒爽。
她本不喜宴饮拘束,耐着性子端坐,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匕首,眸光频向园外演武场飘去。
酒过三巡,周瑜执盏起身,缓声道:“方今曹孟德挟天子令诸侯,其子昂坐拥徐豫,虎视东南。我江东与玄德公唇齿相依,当未雨绸缪,共御强敌。”
孙尚香闻言睨了周瑜一眼,轻哼一声。
孙权颔首:“公瑾所言极是。若能同心戮力,何惧曹氏?惜乎至今未得稳固盟约,互为屏障。”
周瑜话锋一转,含笑望向孙尚香:“譬如我家郡主,正值摽梅之期,才貌双全,勇略不让须眉。若得英雄为配,既全终身之托,亦可使孙刘结秦晋之好,岂非两全?”
孙尚香正转着酒盏,闻言骤然抬头,见周瑜笑意温文,孙权神色淡然,柳眉顿蹙,眸底已凝霜色。
周瑜又向刘备拱手:“玄德公雄才大略,乃当世英雄。以为我江东郡主,可配得上这般人物?”
刘备抬眼细观孙尚香,见她稚气未脱而英气凛然,确非寻常闺秀,遂起身诚恳道:“郡主龙凤之姿,自有良配。备若得此佳偶,实三生之幸,然……”
话未竟,孙尚香霍然起身,银铃碎响,俏脸含愠:“二哥!公瑾哥哥!这是何意?我的婚事,何时需与‘联盟大业’牵扯?”
孙权沉面斥道:“香儿!不得无礼!此乃关乎孙氏基业的大事,岂容你任性胡为!”
“我不管什么基业大事!”孙尚香杏眼圆睁,“我的夫君,需是我自己看上的英雄,是能与我并肩驰骋之人,岂是交易联盟的器物!”
她目光掠过刘备,嫌弃之意昭然。
刘备笑容一僵,举盏的手微顿。
周瑜忙打圆场:“郡主息怒。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德远播,沙场之上亦勇冠三军,英雄配佳人,天作之合。”
“英雄?”孙尚香冷笑,“我心中的英雄,当顶天立地、年貌相当!这般勉强凑合,非我所愿!”
语罢拂袖而去,银铃乱响。
“你!”孙权气结。
周瑜对刘备歉然拱手:“郡主年少气盛,性情直率,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玄德公海涵。”
刘备强笑道:“无妨。郡主真性情,备怎会怪罪。”
垂眸时,眼底已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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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气冲冲回院,越想越委屈,眼圈泛红,径奔曹昂客院。
曹昂正与赵云议事后园,见她红着眼闯来,皆是一怔。
“尚香,这是怎么了?”曹昂迎上前温声问。
孙尚香扑前扯住他袖,语带哭腔:“师父!二哥他们……竟想将我许给刘备!”
曹昂眸光一凝,牵她至石凳坐下,递过素帕:“慢慢说,究竟何事?”
孙尚香拭泪抽噎,将水榭小宴种种道来,末了气道:“那刘备年齿堪为我父!素无交集,谈何情谊?二哥为那什么联盟,便要推我出去,我才不嫁!”
曹昂静听,心下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