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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将军府后院深处，有一处极僻静的院落。

名唤晚晴苑。

院中遍植芭蕉与栀子，初夏时节，白花缀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

正屋内，吴老夫人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穿线绣一面肚兜。

针脚细密，鸳鸯戏水的花样已绣了大半。

她头发半白，面容慈和，眼角眉梢的纹路里藏着岁月磨出来的从容。

院门被一脚踹开。

孙尚香像一阵风，卷进屋里，眼眶通红，鼻尖也红，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兽。

老夫人手里的银针顿了顿，没抬头：这是怎么了，又跟你二哥吵了？

他软禁我！孙尚香几步冲到榻前，一屁股坐在脚踏上，仰着脸看她娘，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把我关在后院，不许我踏出院门半步！娘，你管不管他！

老夫人终于抬起眼。

那双慈爱的眼睛里，没有孙尚香预想中的愤怒，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继续穿针引线。

你知道了？孙尚香瞪大眼，你知道了就这反应？娘！你女儿被人关起来了！你亲生女儿！

老夫人把线头咬断，换了一根青色的丝线，所以呢？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骂你二哥，还是想让我放你出去？

两个都要！孙尚香理直气壮。

吴老夫人放下肚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香儿啊香儿。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孙尚香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受了委屈，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是跑来找娘哭。

我——孙尚香张了张嘴，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二哥软禁你，是因为你夫君北伐去了，他怕你在府里闹事。吴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

也怕你给子修通风报信。你以为他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后院都干了什么？

孙尚香一僵：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你不知道，那步氏，嗯？老夫人拿起肚兜，对着光看了看针脚，香儿，你当你娘是聋子？还是瞎子？

孙尚香脸地红了。

娘……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