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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上前半步，字字铿锵：夫人，末将这数月来，反复推演天下大势。如今曹子修率军困于并州，刘备新得汉中，两人皆无暇南顾。而宛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宛城是曹子修的后方根本之地，也是连接许都与并州的咽喉。

如今他主力尽出，宛城守军空虚。末将以为，可从新野出兵，奇袭宛城！

堂内一时寂静。

蔡芷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指尖缓缓抚过琴身那道天然的痕迹，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宛城。

魏延所言，乃咽喉之道不假。

若取宛城，便可切断曹昂并州主力与徐豫的联系，更能北上威胁洛阳，可谓一石三鸟。

但魏延不知道，她蔡芷，不能这么做。

因为曹昂的信，就在她袖中。

那封信，是两日前快马送到的。信笺展开，是曹昂那手遒劲中带着洒脱的字迹，字里行间，既有运筹帷幄的冷静，又藏着她能读懂的、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缱绻。

「芷姐姐如晤：

并州风急，襄阳情重。昂自领兵以来，昼夜筹谋，幸得诸君各守其位，方有今日之局。

今刘备新得汉中，孔明之谋，深不可测。彼若遣兵自汉中出，经上庸北上，驰援高干，则并州之势危矣。昂虽不惧，然多一处牵绊，便多一分变数。

故斗胆相请：烦姐姐自新野出一支偏师，佯攻上庸。不必真取，只需做出大举北上之态，令刘备疑我欲断其归路，使其不敢抽兵东援并州。

此计不在攻城掠地，而在乱其心志。姐姐坐镇荆州，威望素着，一举一动皆可为天下观瞻。若新野有动，上庸必惊，汉中亦必分心。此乃围魏救赵、四两拨千斤之策。

昂在并州，日夜悬望。待北方事了，必亲赴襄阳，与姐姐把盏言欢，共话桑麻。

临书神驰，伏惟珍重。

曹昂顿首」

魏延说宛城空虚，他不知道的是，宛城从来都不空虚。

那个人早在出兵并州之前，就已经把后方的每一步都算死了。

他甚至把她蔡芷当成他的后方，之前写信给她，让她去牵制孙权。

现在又写信给她，让她去牵制刘备。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曹昂这番，把他后背交予她的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什么心情。

因为那个人在床笫之间的手段，和在战场上的手段，是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