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呕——!”栓子第一个没忍住,弯腰狂吐起来,把中午吃的糙米饭全交代了。大牛也是脸色发青,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但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这胡大胆又搞什么鬼!这味儿……比茅坑炸了还可怕!”大牛声音都变了调,拉着栓子连滚爬爬地往更上风口逃去,直到跑出百十步,感觉空气稍微能呼吸了,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但这股气息的扩散并未停止。山风继续吹送,将其带向更远的地方。下风口的一片灌木丛,有几只正在啃食嫩叶的野兔,忽然集体停顿,然后像中了箭似的猛地窜起,没命地逃向远方。几只在枝头梳理羽毛的山雀,惊叫着扑棱棱飞走,仿佛遇到了天敌。
就连远处老鸦岭边缘,山洞中正在闭目盘坐的鸠老,也忽然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抽了抽鼻子,望向黑水村后山方向,眉头微皱。
“嗯?这气息……驳杂依旧,但其中‘浊阴’与‘虚火’之气陡然加重,躁动不安……似有内秽外泄、阴阳失和之象?那‘药人’在搞什么?走火入魔了?”鸠老精通医理与“气”道,感知远超常人,立刻察觉到了胡郎中“加料”后气息的异常变化。但他也仅仅以为是胡郎中自己练功(如果那算功的话)出了岔子,并未想到是“物理加料”这种匪夷所思的原因。
他沉吟片刻,没有动作,只是更加关注那个方向。“且看这‘药人’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这般胡乱外泄浊气,怕是离真正的‘废掉’不远了。倒省了老夫一番手脚。”
而此时此刻,这场意外的、由一次“内急”和风向突变引发的“气息污染事件”,还在继续发酵,并且,即将引发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胡郎中小屋下风口不远处,有一片干枯的草丛和低矮的灌木。前几天天气干燥,这些草木一点就着。此刻,那股浓郁的、富含复杂有机成分(包括氨、硫化物等)的“加料气息”飘过,本身倒不会引火。但巧合的是,暗哨大牛和栓子刚才仓皇逃离时,情急之下,大牛怀里揣着的、用于夜间取暖和发信号的火折子,掉在了那片干草丛边上,盖子松脱,里面阴燃的火绒暴露出来,被山风一吹,明火忽地一下窜起,正好点燃了旁边干燥的草叶!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昏暗,那一点火星起初并不起眼。但山风正劲,火借风势,瞬间就引燃了一大片枯草,并朝着旁边的灌木丛蔓延而去!等大牛和栓子喘过气,发现远处火光时,火头已经窜起半人高,正朝着胡郎中小屋和下风口更远处的山林蔓延!
“走水了!后山走水了!”大牛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吼起来,也顾不上掩藏了,拼命敲响随身携带的铜锣!
“哐哐哐——!”
急促刺耳的锣声和“走水了”的呼喊,瞬间划破了傍晚山村的宁静!
胡郎中正在屋里心惊胆战地琢磨“加料”的事会不会被发现,突然听到锣声和喊叫,推开屋门一看,只见下风口不远处火光熊熊,浓烟滚滚,正朝着自己小屋方向烧过来!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着……着火了?!”胡郎中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救火,而是——我的钱!炕席底下还有一百四十文钱!还有那把贼人的小刀!
他怪叫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冲回屋里,也顾不得那呛人的烟味了,扑到炕边,手忙脚乱地掀开炕席,掏出那个藏钱的布包和包着“赃物”的小包,死死搂在怀里。然后,他又看到了墙角阿木今天刚送来的一小坛酒和没吃完的酱肉……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冒险去拿酒肉时,外面的火光更近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咳嗽连连。
“胡郎中!快出来!火要烧过来了!”远处传来大牛和栓子声嘶力竭的呼喊,他们正拼命用树枝扑打火焰,但杯水车薪。
胡郎中终于意识到危险,抱着他的“财产”,连滚爬爬地冲出小屋。回头一看,火焰距离小屋已不足二十步,火舌吞吐,热浪逼人,他这间破木屋绝对扛不住!
“我的屋!我的‘味屋’!”胡郎中看着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家”和旁边的“生产车间”,悲从中来。那里有他的床,他的灶,他“坐”了无数次的桶!更重要的是,那“味屋”里,还有今天新产的、可能“加料”了的“原液”啊!那都是钱啊!
然而,火光熊熊,救无可救。村里方向,也传来了更多的锣声、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村民看到火光,正在组织人手赶来救火。
胡郎中抱着他的“细软”,站在上风口,看着迅速逼近的火焰和浓烟,满脸烟灰,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加了个料”,想提升下“原液”质量吗?怎么就把山给点了?
这场由他无心“加料”引发风向变化、间接导致火折子掉落、最终酿成的山火,不仅烧掉了他安身立命的破屋和“生产车间”,也将他,连同黑水村的秘密,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匆忙赶来的村民,远处观望的墨尘手下,老鸦岭中的鸠老,都将在火光中,看到不同的“风景”,并做出各自的判断与行动。
而我们的“气源”胡郎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的烧鸡和酒,还在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