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签订的签字笔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国内几家投资平台的负责人便簇拥着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主动向陈宇发出晚餐邀约。
陈宇靠在车后座的真皮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城街景。
长安街的华灯初上,胡同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让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
他不是第一次来京城,在获得系统、投身科技领域之前,为了圆那个遥不可及的科幻电影梦,他曾无数次挤着地铁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影视公司之间,怀里揣着精心打磨的剧本,小心翼翼地向投资方拉着赞助。
被前台冷遇、被负责人敷衍、甚至被保安直接驱赶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窘迫与狼狈,至今仍历历在目。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是夏国规模最大、科研实力最顶尖的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出行有车队护航,见的都是行业顶尖人物,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底气,再无人敢有半分小觑。
“陈总?前面就到地方了。”国投的李总凑到陈宇车窗边,脸上挂着周到的笑容,“我们定的是京城老字号的砂锅居,主打地道京味砂锅,店面是老宅子改造的,环境雅致又不张扬,没有那些奢华的排场,都是实打实的老北京味道,您肯定喜欢。”
陈宇收回飘远的思绪,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李总有心了,这样的地方正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我之前也跟各位老总说过,我们星辰集团随行的都是醉心科研的专家,平日里就埋首实验室,最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今天大家就吃顿家常便饭,聊聊天、叙叙情,正常交际就好。”
这话并非客套,星辰集团上下向来秉持务实之风,在他看来,扎实的合作意向、坦诚的交流沟通,远比虚浮的排场更有价值。
车队缓缓停在砂锅居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座古色古香的青砖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牌匾,“砂锅居”三个烫金大字虽有些斑驳,却透着厚重的历史感。
门两侧挂着两盏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暖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勾勒出浓浓的老京城韵味。
推开两扇朱漆木门,店内装修简洁古朴,清一色的梨花木桌椅,桌面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光泽,墙上挂着一幅幅老北京的胡同照片、市井画作,角落里还摆着几盆长势旺盛的绿萝。
空气中弥漫着砂锅炖煮的醇厚香气,夹杂着肉香与酱料的浓郁气息,没有丝毫奢华酒店的疏离感,反而满是亲切的烟火气与历史的厚重感。
众人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便跟着身着蓝色土布褂子的饭店服务员往预定好的包厢走去。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隔绝了大堂的喧闹。
两侧的包厢门都是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挂着素雅的布帘,大多数门都紧闭着,偶尔能从缝隙中传来零星的谈笑声、碰杯声,还有砂锅咕嘟咕嘟的炖煮声,透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就在众人即将走到包厢门口时,远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略显急切的呼喊:“赵总!等一下!赵总!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突如其来的呼喊让众人脚步一顿,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子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脚步略显匆忙,甚至有些踉跄。
他约莫六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得严严实实,只是鬓角的白发难以掩饰岁月的痕迹。
眼角的皱纹很深,却难掩眼神里的急切与焦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身着黑色立领夹克,腰间微微隆起,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在场众人,那股沉稳干练的气场,一看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男子几步走到广市产投的赵总面前,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其他人,不由分说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赵总的手用力摇晃起来,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赵总啊!可算让我找到你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啊!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呢!”
赵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与厌烦,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死死的。
赵总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陈宇,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位老总,见大家都神色平静地看着这边,连忙用力抽回手,对着众人拱手告罪:“各位老总,实在对不住,陈总,让你们见笑了。我跟这位老友说几句话,就几分钟,马上就来。”
说完,赵总便强拉着那名男子往走廊尽头的僻静处走去,两人背对着众人站定。
赵总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叉在腰上,压低声音快速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时不时挥了挥手,像是在拒绝对方的要求,神色颇为无奈。
而那名男子则一直侧身对着赵总,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语速飞快,还时不时抬手比划着,眼神里满是恳求,像是在极力争取什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哀求。
那名保镖则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警惕地盯着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旁人的目光与可能的打扰。
“看来赵总这是遇到麻烦了。”李总凑到陈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随即他连忙收敛神色,对陈宇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总,咱们先去包厢落座吧,别等赵总了,让他先处理点私事。”
说着,便引着陈宇往包厢走,语气愈发恭敬:“说起来,我们这些投资机构,往日里想去星辰集团拜访您,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毕竟星辰集团的实力摆在那儿,科研实力顶尖,旗下的产品无论是航天设备还是民生科技,都供不应求,现金流充足得很,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投资机构凑上前。这次全靠领导牵头的万亿大项目,我们才有机会能跟陈总您坐在一起交流合作,这对我们来说,真是难得的机会。”
陈宇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星辰集团如今的地位,确实无需依赖任何投资机构,但后续的星际开发项目耗资巨大,多几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总能事半功倍。
他跟着李总走进包厢,包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装修风格延续了店内的古朴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丹青,画的是老北京四合院的雪景,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桌子是一张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实木桌,桌面打磨得光滑透亮,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白瓷餐具,餐具旁还放着一小碟精致的花生、瓜子作为开胃小食。
众人依次落座,陈宇被众人热情地让到主位,身边一侧是李总,另一侧是星辰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服务员适时端着茶壶走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暂时冲淡了刚才走廊里的小插曲。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便被推开了,赵总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歪了几分。
一进门,他就对着众人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尤其是陈总,耽误您用餐,实在是怠慢了,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他便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