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冷冷地落在少年脸上,再无方才在众人面前的半分客气。
“小子,”
谢混开口,声音字字如刀锋般冷厉,“拐走我的女儿,你还是头一个。”
刘道规闻言背脊微微一僵。
“你怎敢让她以男子身份,跟着你在外征战厮杀?”
谢混的语调陡然转厉,“刀剑无眼,若她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你刘道规便是死上十次,也赔不起!”
刘道规闻言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混道:“是我贪心,但哪怕是死,我也想跟她死在一块!”
“你也配!”
谢混勃然震怒,猛地抬脚踹在他身上。
这一脚力道不轻,刘道规闷哼一声,被踹倒在地。
“我谢家世代公卿,你刘道规不过是一介凭军功骤起的寒门武夫,也敢肖想我谢氏嫡女?”
谢混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怒火与鄙夷交织,“你可知与蕴华议亲的,是琅琊王氏嫡长子王玄之!那是何等人物?而你,一个可能明日就马革裹尸的卒子,拿什么来配我家蕴华?”
刘道被踹倒后就势朝谢混一跪不起,目光却毫不避让的迎上谢混的视线。
他一双眸子光芒灼灼,如暗夜中的寒星,倔强回道:“门第之差,如云泥之别,道规岂会不知?但我刘道规今日在此立誓,若能得蒙垂青,娶谢蕴华为妻,此生便绝不再纳二色,我或许给不了她王氏那般清贵无忧的生活,但我必以手中剑,麾下兵,为她挣一个安稳未来,若违此誓,我刘道规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道规!”
谢蕴华本就在外面偷听,此刻听到他的诅咒,顿时慌了神,跑进来阻止道,“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辅国将军没有关系。”
“你的选择?”
谢混看着打扮成男子的谢蕴华,冷厉道,“你大哥是个疯的,你也不遑多让!如今我谢家风雨飘摇,你们一个个却只顾追求自己的人生,你难道要谢家族人因为你们的选择而没落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谢家一旦从云端跌落,便会有数不尽的敌人一拥而上,将我们谢家蚕食的一点不剩!”
说到最后,谢混的声音已有些沙哑,他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作为一个父亲,他或许理解女儿的心意,但作为谢氏家主,他必须为整个家族的存续负责。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冷静,声音决断道:
“如今王玄之离京遁隐,与你的婚约虽因此悬置,却也未曾正式解除。”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刘道规,眼神锐利道:
“刘道规,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在王玄之回归之前,顺利在荆州站稳脚跟,做出足够亮眼的政绩……到那时,你再来跟我提,迎娶我谢家女儿这句话。”
说罢,他猛地一拂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传令!留下一千近卫,保卫谢云公子,其余诸军,即刻拔营,随本将军回建康!”
“诺——!”厅外传来整齐的应诺声。
待到谢混的大军散去,谢蕴华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眼泪无声流下。
刘道规见到这一幕当即慌了神。
“对不起,谢姐姐,”
他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心疼,“是我任性,是我错了,你别哭!”
谢蕴华却摇摇头,目光失神的看着前方,泪水静静划过脸庞。
“我不怨你,我只恨不是男儿身!若我是男子,便能为父亲支撑门庭,可我只是个女儿家,最大的价值竟是作为联姻工具,去换取家族的稳固……这于我而言,是莫大的痛苦与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