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光并非希望,而是深渊的回响。
林啸天意识回笼的瞬间,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悬停。
他环顾四周,心神剧震。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天地,只有一片无垠的虚空。
无数巨大而古朴的石碑,如沉默的星辰,循着某种神秘的轨迹缓缓运转,构成了一片死寂的碑石星海。
每一块碑石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流淌着微光,散发出或强或弱的命运气息。
他认出来了,这是命格碑石!
下界亿万生灵,唯有惊才绝艳之辈,才有资格在此拥有一席之地,其一生的气运起伏、生死荣辱,皆被铭刻其上。
而在那片碑石星海的正中央,一个由无数巨大锁链与青铜齿轮构成的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撼动虚空的沉重节奏缓缓转动。
每一根锁链都连接着成百上千块命格碑石,每一次齿轮的咬合,都仿佛在抽取着万千生灵的命运之力,将其汇聚、碾磨,最终化为一股纯粹的能量,支撑着整个天隙的稳定。
这,便是“诛圣大阵”的核心枢纽!
是它,在窃取下界天才的命格,维持着九殿高高在上的统治!
林啸天眼中杀意暴涨,正欲催动身形冲向那枢纽,戮仙残魄的声音却在他识海中尖啸起来:“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以林啸天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命格碑石仿佛被瞬间唤醒,碑文上的光芒由温润的白光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
它们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自动排列组合,转瞬间便化作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立体囚笼,将他死死困锁在中央。
每一块碑石都成了牢笼的栅栏,彼此间以猩红的命运丝线相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束缚之力。
“这是‘命契牢笼’!”戮仙残魄的怒啸带着一丝惊惧,“九殿以万千天才的命格为契约,布下的绝杀之阵!被困者,等于同时与这上万名天骄的命运为敌,他们的气运会化作最坚固的枷锁,你的任何反抗都会被他们的命运洪流所抵消、镇压!”
万人契约,共缚一人!好大的手笔!
林啸天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碾碎的磅礴压力,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命运?一群被操控的傀儡,也配谈命运!”
他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竟主动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猩红碑石悍然撞去!
“噗嗤!”
锋利的碑石边缘没有丝毫悬念地刺穿了他的左肩胛,坚硬的石体深陷入骨,剧痛如电,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然而,林啸天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任由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整块碑面。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当他的鲜血浸染碑石的刹那,那猩红的碑文仿佛被滚油泼中的冰雪,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随即如蛛网般寸寸崩裂!
在崩裂的缝隙之下,一行全新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字迹缓缓显现
“李昭,非天命之子,乃被窃运者。”
果然如此!
林啸天强忍剧痛,右手顺势握住插在肩头的戮仙残剑,猛地将其插入碑石崩裂的缝隙之中,心狱之力毫无保留地逆流而上,循着那冥冥之中的命运联系,疯狂反向追溯!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初入修行,无论何等晦涩的功法,皆能一点即通,修为一日千里,引得无数同辈嫉妒又无奈,称其为时代的主角。
他看到了那少年在秘境夺宝、于绝境反杀,每一次的“奇遇”,每一次的“突破”,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动着名为“命册”的丝线。
然而,这一切的荣耀与光环,都只是镜花水月!
画面陡然一转,他看到了真正的“李昭”。
那是一个同样天赋异禀的婴儿,却在出生时被一股神秘力量抽走了本源气运,从此变得体弱多病,泯然众人。
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天命之子”的命格,被强行安在了另一个资质平庸的婴儿身上。
所有被世人歌颂的天才,不过是九殿精心挑选的“演员”!
更让他睚眦欲裂的画面,在下一刻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凌霜月出生那一夜。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九道璀璨无匹的金光如神罚之矛,撕裂夜幕,精准地刺入襁褓中的女婴体内。
他清晰地看到,那九道金光强行剥离了她本源最深处的一枚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誓约印记”,并粗暴地为其烙上了一个名为“天命剑女”的虚假命格!
那誓约印记,与他体内的戮仙残魄,竟隐隐有着同源的呼应!
“啊!”
林啸天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猛地拔出肩头的残剑,带出一蓬血雨。
他不再犹豫,以指为笔,蘸着自己滚烫的心头血,在身前的虚空中极速划下一道玄奥无比的逆命之符!
“以我罪血,逆转天规!”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今日起,所有被改写之名,皆由我亲手修正!”
与此同时,天隙之下,无名剑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