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不安的源头,正是中州极南的地壳断裂带葬诏渊。
此刻的渊底,已然是人间炼狱。
林啸天穿行于一片光怪陆离的倒悬山脉之间,头顶是层层叠叠挤压、崩塌的天空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脚下则是无边无际、翻涌着金色气泡的岩浆死湖。
视野所及,唯有一条不知延伸向何处的狭窄小径,完全由森森白骨铺就,散发着亘古的死寂,通往深渊最黑暗的核心。
沿途,一尊尊残破的石碑与断裂的战戟随处可见,它们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墓碑,静静矗立。
无论碑文如何模糊,其上镌刻的四个血色大字却依旧清晰刺目,仿佛带着某种不散的怨念逆命者,死!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道无形的魔咒。
林啸天每向前踏出一步,识海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戮仙意志便被引动一分,愈发狂暴。
无数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声音,如同亿万魔头在他脑海中尖啸、嘶吼、低语。
“杀出去!撕裂这一切虚伪的秩序!”
“跪下来!你这窃取命运的蝼蚁!”
“你……本该是我……”
最后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剧痛之下,林啸天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半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唐九娘所赠的梦断蛊最后一丝残余力量,尽数逼入双目。
霎时间,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血色,那咆哮的幻象与魔音被一层薄薄的清凉压制下去。
尽管如此,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依旧像附骨之疽,提醒着他此地的凶险。
当他终于接近那片感应中封印结界所在的区域时,前方的白骨小径尽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三盏长明灯。
灯盏古朴,不知是何材质,三朵幽绿色的火焰在毫无气流的深渊中诡异地摇曳着,仿佛三只窥探生灵的鬼眼。
归墟引!
影蜕童那张稚嫩却凝重的脸庞瞬间浮现在林啸天脑海中,警告犹在耳边。
这三盏灯是绝地,是陷阱,是任何踏入者都必须绕行的死亡标识。
他下意识地便要从旁边的岩浆湖上空掠过,然而就在他提气的瞬间,心口处的心狱猛然一震!
几枚一直沉寂的石心碎片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悬浮于他身前,在空中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自行组合,拼凑成一幅残缺不全的古老阵图。
阵图虽残,但其核心的能量流转路径,却清晰地指向了那三盏归墟引!
林啸天瞳孔骤然收缩,一个颠覆性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陷阱?
不!
影蜕童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这三盏灯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陷阱,而是用以维持整个葬诏渊封印的三个关键“锚点”!
若将它们熄灭,渊底被镇压的存在恐怕会立刻挣脱束缚,提前脱困,引发滔天大祸。
而若是试图以常规灵力将其“点燃”得更旺,则会瞬间激活一个隐藏更深的命胎召唤仪式,将自己献祭!
这是一个绝妙的死局,无论进退,皆是绝路。
“原来如此……”林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九幽命殿,真是好算计。”
他没有再犹豫。
下一刻,他并指如刀,猛地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但诡异的是,血液并未滴落,而是在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血线,精准地射向中间那盏长明灯的灯芯。
与此同时,他强行压榨识海,将一缕精纯至极的戮仙之力,顺着血线注入其中!
“以我之血,染你秩序;以我之逆,破你命途!”
嗤......
一声轻响,那朵幽绿的火焰仿佛被泼入了滚油,瞬间暴涨!
但火焰的颜色,却在顷刻间由幽绿转为令人心悸的紫黑之色!
被戮仙意志污染的灯芯,不再是封印的锚点,反而成了一柄刺入封印心脏的毒刃!
前方的空间结界剧烈扭曲,紫黑色的火焰疯狂侵蚀着结界壁,硬生生烧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
就是现在!
林啸天身形如电,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身形没入裂缝的瞬间,他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一道伟岸而模糊的青铜判影,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降临。
它散发着审判万物的冷酷气息,似乎下一秒就要对林啸天这个“入侵者”发动雷霆一击。
可诡异的是,青铜判影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