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束檀香静静陈列,香气醇厚似沉香,浓郁如麝香,闻之便知是世间罕见的贡品。
“此乃皇室所赐,太后笃信佛法,特赐云罗一批佛门法器。金贵堪比黄金,可惜我府中无人礼佛,今日便借花献佛,赠予贵寺。”
“南无阿弥陀佛,多谢武侯厚赐。”
虽是俗物,却是正经法器,众僧坦然收下。
在浩荡梵音与庄严阵势中,杨轩缓步走入大殿。
至于那位佛门圣僧?并未现身。
但他心知肚明——那人,定还在自己的方寸天地:藏经阁。
“武侯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无事,这次只是路过凌云阁,暂住三日,顺道上山礼佛罢了。”
杨轩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心头一松。
他们清楚杨轩的修为,根本无需对他们撒谎。更何况少林与青龙会素无恩怨,更不可能突然杀上门来血洗禅院。至于去向?不难猜——八成是关中。此地本就是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武侯此行,可是归返关中?”
“正是。此番回乡,也算衣锦还乡,人生一大快事。”
南无阿弥陀佛!
众高僧闻言默然点头。杨轩出身关中,如今位极人臣,贵为武侯,权倾天下,说是诸侯之首也不为过。这般归来,何止风光,简直是烈火烹油。
“恭贺武侯!”
参禅论道,纵谈武学。
一日光阴如水流逝,杨轩虽未刻意点拨,但只言片语间已让群僧受益匪浅。
尤其是玄慈,心中忽有灵光一闪,似有所悟。
他虽为少林高僧,却始终被尘缘牵绊,心结难解。而他与杨轩之间的旧怨,更是如针在喉——动不得杨轩,又放不下执念。可对杨轩而言,玄慈不过蝼蚁,不屑动手,也懒得结仇。毕竟玄慈一举一动皆牵动正道人心,杀之无益,留之无患。
……
藏经阁前,一名老僧低头扫地,动作缓慢却沉稳。
若不知其底细,真会以为他只是杂役院里一个寻常扫地的老和尚。
少林并非不曾想改善他的处境——哪怕仍守藏经阁,也可换间清净禅房,供以香斋软履。可全被婉拒。
“恭喜施主,踏入天人之境。”
老僧抬眼,第一瞬便看穿了杨轩的本质。
昔日杨轩在他眼中尚是凡胎俗骨,如今却已超脱尘世,立于天人之列。
这已非简单的“踏足”,而是真正迈入那传说中无人能至的门槛——堪比佛门证果、达摩祖师当年所达之境。千百年来,少林仅存于典籍中的神话。
“机缘巧合,侥幸窥得长生之道。”
杨轩微微一笑,“倒是晚辈莽撞,无意间泄露了前辈踪迹。”
“呵呵,老僧本就在此,何来暴露之说?”
老僧目光微闪,一抹艳羡转瞬即逝,旋即归于古井无波。
“倒是施主,位列天榜三十六,求同存异。眼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日后江湖浩劫将起,还望施主届时出手相援。”
“浩劫未必是祸。”
杨轩负手而立,语气淡漠,“秩序久了,必然腐朽。青龙会也不例外。晚辈创立青龙会,凭的是一人压服群雄的底气,亲手打造属于我的规矩。可一旦我放手,群龙无首,必成乱象。纵使双龙登临绝巅,也镇不住那崩塌之势。”
“破而后立,寂灭中方见新生。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轮回。”
南无阿弥陀佛!
老僧望着他,眼中慈悲依旧,却多了一丝无力与祈愿。
他知道,劝不动此人。箭已离弦,势不可收。
……
“你的剑是快了,可惜……乱了。”
凌云阁后苑,夜风拂柳。
杨轩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公孙兰手中长剑——银蛇狂舞,剑光如瀑,星芒炸裂,凝成一团刺目寒辉。
公孙剑舞名动天下,精妙绝伦,但在杨轩眼中,却处处破绽。
剑法贵在迅疾凌厉,以速度掩破绽;而非一味求快,反将弱点尽数暴露。
不是她退步,而是他的眼界太高,一眼洞穿本质。
此刻的公孙剑舞,在他面前如同孩童涂鸦。
“我的大侯爷,站着说话不腰疼!”公孙兰收剑冷笑,眸光流转,娇艳逼人,“你说我剑烂,那你倒是教教我啊?”
长剑轻点,直指杨轩眉心,带着三分嗔怒、七分挑逗。
她本就不指望自己能与杨轩比肩,目的只是借机讨几句指点。谁料对方开口就是贬低。
“我不会剑道。”
一句话,差点把她气笑。
美目含煞,恨不得一剑送他西去。
但她知道,杨轩没撒谎。
易水寒剑、一剑隔世、独孤九剑……他用剑,却不困于剑道。琅嬛玉洞万卷秘典,上千种剑法他倒背如流,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快剑如雷、重剑裂石、霸剑开山,随手改招换式,比剑圣还像剑圣。
可偏偏,他对“剑道”二字,毫无执念。
但杨轩会用剑,却根本不懂剑道!
就像后世练字,只会照着帖临摹,写得再像也没自己的风骨,徒有其形,毫无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