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混沌深处。
八景宫浮沉於虚无之中,紫气氤氳道韵流转。
宫墙非金非玉似有似无,檐角隱现於混沌气流之间,时而清晰如实体,时而淡化为道纹。
宫门匾额上“八景宫”三个道文古朴自然,每一笔都仿佛阐述著天地至理。
宫中大殿空旷幽深,地面似水镜倒映著周天星辰。
八根蟠龙柱分立八方龙目微睁,隱有灵光流转。
殿中央一座紫金八卦炉静静燃烧,炉火纯青,不旺不灭映得满室生辉。
蒲团之上老子闭目静坐。
他身形清瘦著朴素道袍,白髮挽成道髻长须垂胸。
周身无光华闪耀只如寻常老道静修。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所在之处时空扭曲,过去未来在此交匯,无尽道韵自然流转,仿佛他就是“道”的化身。
忽然老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初看平淡,再看时却见星河生灭宇宙轮转,亿万世界如泡影闪现又破灭。
目光穿透八景宫壁垒,穿透三十三天,穿透洪荒屏障,落在南赡部洲,落在那座名为长安的人间帝京。
“有意思。”
老子轻语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自然迴荡与道韵相和。
侍立一旁的玄都大法师闻声,微微躬身。
声音平和带著恭敬:“老师,可是下界有变”
老子目光依旧望著下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记得吾曾提到过的那本《西游记》么”
玄都神色微动:“弟子记得,此书突兀现世,虽只传於凡间却暗合天机,將西游量劫诸多隱秘公之於眾。”
“佛门震动,以大神童扭转乾坤,抹去人间记忆,重置因果。”
“只是……”
他略作沉吟:“虽记忆被抹,但此书造成的业力涟漪,已扰动部分因果线。”
“长安城中数座寺庙愿力不稳,数名罗汉化身遭反噬受损。”
“就连布局化身袁守诚,更是在推算作者时遭天机反噬,吐了三口金血。”
老子抚须眼中笑意深了些。
“著书之人,此刻就在长安。”
玄都讶然:“那人未死佛门竟未寻到他”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玄都:“非但未死,还非是凡人。”
“此子身怀异术能穿梭诸天,非洪荒本土生灵。”
“他在诸多下界小世界中,设立太清观供奉为师法相,虽非洪荒正统道门传承,却也聚拢了一丝香火愿力。”
“说起来与吾有了因果。”
玄都更奇:“下界小世界老师是说,如同依附洪荒的洞天福地那般”
老子缓缓摇头:“更似平行世界,法则相近却独立。”
“洪荒乃诸天中枢万界源头,然混沌无穷除洪荒外,尚有无数世界诞生湮灭。”
“此子能穿梭其间,在其它宇宙传道倒是稀罕。”
“而且他在某个小世界,被凡间帝王封为『天师』,道號玄妙。”
玄都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玄都,玄妙。
这道號……当真是一字之差意境迥异。
玄都乃“玄门之都”大气磅礴,玄妙则是“玄之又妙”倒有几分取巧之嫌。
老子看他神色不由轻笑:“名號而已莫要在意,此子既然供奉太清,便是吾道门之人。”
“如今量劫之中,佛门大兴乃天道定数,玄门势微不得不暂避其锋。”
玄都点头神色肃然:“自封神一战后,我道门三教內耗气运大损,西方二圣趁机崛起,此次西游更是得道祖首肯。”
“借取经之名行传法之实,欲將佛法东传占据南赡部洲香火。”
老子目光深远开口道。
“大势不可逆,却可另闢蹊径。”
“洪荒道门被佛门压制,是道祖钦定之局,吾等三清也不便强行干预。”
“但诸天万界无穷无尽,若能在其他世界播撒道种,让太清道统在別处开花结果,积累气运功德未尝不是一条路。”
玄都恍然:“老师的意思是……藉此子之手”
老子淡淡道,“西游是西方二圣在紫霄宫苦求来的机缘,吾等三清当年籤押封神榜,已欠下因果,此次不便直接插手。”
“可此子不同,他非洪荒生灵不在天道算计之內,他能穿梭诸天可避佛门耳目,他供奉太清与吾玄门有道之缘。”
“最重要的是……”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他在西游开启前著书搅局,虽被佛门压下,却已与佛门结下因果。”
“此因果不深不浅,正好可为棋子。”
玄都恍然开口道:“老师是要护住此人,借他之手在诸天万界布局”
老子頷首:“佛门虽抹去人间记忆,但对著书之人必定记在心中。”
“量劫期间天机混沌,他们不便大肆推算,可一旦量劫结束天机清明,此子无所遁形。”
“既然他供奉太清,便是吾道门之人,玄都,你去一趟接他来八景宫一趟。”
玄都躬身:“弟子领法旨。”
他心中也对那黄玄妙,起了浓厚兴趣。
一个能穿梭诸天设立道观、还敢在西游世界搅风搅雨的凡间修士,究竟是何等人物
又是怎么做到的,穿梭诸天可不是凡人修士的能力。
玄都一步踏出,身形如水波般荡漾,消散於八景宫中。
……
长安,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