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所说的这一切,深渊已经说过,白塔也已经说过,便是人与超位相互信任的问题。这本不应该是个问题,过去数千年,人类不存在“是否选择去信任超位存在”的问题。
直到逐日降世、神眷时代开启,超位们或许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而直到真母降临、纯水失位,这个问题才真正对人类而言成为一个问题。
下方岛屿中。
佐伊一边慌乱撕下床单,將那婴孩包起,一边呼喊丈夫。
那男人呲牙咧嘴、摇摇晃晃坐起,对自身发生一切都无比茫然:“我看见了一个孩子,一个属於我的孩子,我以为那是神明回应了我们夫妻俩的愿望————”
他以为那个孩子,是咒语显灵,神赠予他妻子的。
佐伊从未想像过孩子这般诞生,抱著那脐带未断的初生婴儿,满眼茫然。
“神有让你塑造这个孩子吗”
她打量著怀里婴儿,感觉这个孩子既不像自己,也不像自己的丈夫。
“我只想快点见到孩子,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快。”丈夫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泡沫对此评价道:“这同样是旧神的污染,借人类肉躯,诞下不属於夫妻的孩子,诞下旧神自己的爪牙!通过这种途径诞生的孩童,真可以称为人类否”
这一次,命运倒是没开口辩驳,同样静默看著。
看了一会儿之后,命运三具身躯一起回头,望向巨像二號,三张脸面色呈现一致的古怪:“这个迅速出生的孩童,有些眼熟。”
巨像二號不言语。
远在拉姆城的黎志嘴角微微抽搐。
那个丈夫生出的婴儿,嘴巴鼻子眼睛头髮,竟与自己样貌相似。
命运不开口,他其实都未注意到这一点,没注意到真理母亲的小巧思————见鬼的真理母亲。
旧神对婴孩的样貌、身体状態具有完全的修改能力,能將其变成任何乐於看见的模样。
如果人世间使用咒语的人不许愿,直接生“默认模板”,真理母亲竟然將这默认模板调整成了他黎志的模样。
这是让他喜当爹还是让他喜当儿
泡沫將视野扩大到了更多岛屿中,看见了不少与佐伊两人处境类似的夫妻,以及其余因好奇尝试咒语的人。
其中,有不少当即生產的孩童,竟长得一模一样。
祂一时没认出那张脸,也没听懂命运嘴里的眼熟是何意思,但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父母,孩子竟完全一致。
这足以说明真理母亲在这个过程中能动的手脚极多,说明说的真理母亲威胁论完全真实。
“可以了,履行你的诺言吧,抹去这些污染。”巨像二號嘆了口气,对命运说道。
黎志有些看不下去了。
真理母亲真是疯了。
命运三身一齐点头,分镜双手交合相握,放於胸前,低头垂眼。
下一瞬,包含整个布鲁诺王国在內,所有听闻纯水残躯言语的地区,仿佛裂开两条不同的时空。
范围內,一切不仅有上下、左右、前后、过去未来四个维度,数小时的时空流淌里,出现了相异命运的背离。
分镜祈祷道:“我乃过往昨日之司库者,我乃未来明日之持门官,我乃此刻今日之织造工,我向自身祈求,以命运度量世间。”
迷途颂念著同样的尊名,祈祷道:“————我向自身祈求,以命运消解万维。”
歌者同样一同祈祷道:“————我向自身祈求,以命运塑造一瞬。”
两道背离的命运,其中原本不存的一道逐渐明亮,而另一道命运则逐渐黯淡、收缩。
那包含著无数人的今夜命运,最终竟从数千公里的海陆之间脱离,逐渐蜷缩於命运三身面前,变成一个水晶球般的事物。
拉姆城上空,纯水残躯酒泡消失,已经不存在於“当前发展”。
佐伊与她的丈夫如同无事发生般,如每一个平和的夜晚一般安眠。
所有真理母亲造成的污染与额外影响,只存在於那水晶球中。
那水晶球中有纯水残躯,有所有被真理母亲影响到的人类的分镜切片,有数千公里的陆地与海洋。
不过,在布鲁诺王国范围內,亦有未改变之事。
普磁贤者未改变。
枷锁黎志与白塔,以及白石巨像未改变。
黎志、游子、艾莱德未改变。
东连奥特莱深海,西至斯托克首都的紊流布雨未改变。
泡沫未改变。
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用阳光照亮拉姆城的逐日老人,也回归了平稳睡眠,度过了安稳一夜。
“如我所承诺的,抹去真母所有污染。”
命运三身一齐伸手,將那被切出的数千公里尺度的命运水晶球,递给了巨像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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