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摇摆的董事,此刻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
大股东愿意真金白银地全额包销,说明其对方案极有信心,也显示了其强大的资金实力。
跟著这样的大股东,似乎风险更小,机会更大。
如果反对,不仅可能得罪大股东,未来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也可能因为持股比例被稀释而进一步下降。
李家成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
陈秉文用最简单的砸钱方式,破解了他所有精巧的算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策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和一丝怒意,知道此时再强行反对,不仅徒劳,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既然陈生有如此决心和財力保障,那我也没有理由再反对了。
长江实业,会按比例参与此次供股。”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但却是此刻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
跟,还能保住股份比例和影响力。
不跟,就会被彻底边缘化。
陈秉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很好,感谢李生和各位董事的支持。”
他环视一周,看到的是或赞同、或敬畏、或无奈的目光。
他知道,这场董事会之后,他在和黄的权威才算是真正树立起来了。
纽壁坚等人更是暗自凛然,彻底收起了任何观望的心思。
供股方案顺利通过。
散会后,李家成第一个起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陈秉文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李家成绝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逼他出资,等於直接消耗了他的现金流,他必然会有反击。
不过,陈秉文同样也做了两手准备。他手里握著从黄金市场赚来的超过十二亿港幣的巨额现金,这笔钱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如果李家成还想在和黄董事会里继续掣肘,他不介意动用这笔资金,在二级市场上继续增持长实实业的股份,甚至发起恶意收购,直接端了李家成的老巢。
以长江实业自前的市值,虽然这会是一场硬仗,但陈秉文现在有足够的资本去打这场仗。
他之前收购长实4.9%的股份,就是为现在提前埋下的一步棋。
陈秉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
他清楚,仅仅在董事会上逼迫李家成跟投,只是第一步,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李家成这样的老江湖,绝不会甘心就此罢休,后续必然还有反覆。
直接在场外二级市场对长实发动恶意收购逼李家成退出和黄,虽是备选方案,但实属下策,动静太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容易引发市场恐慌和监管关注,非到万不得已,不宜採用。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知难而退,主动出让和黄股份。”陈秉文心里盘算著。
这就需要有人能递个话,把利害关係摊开,给李家成一个体面退场的台阶。
这个递话的人,身份必须足够尊崇,立场相对中立,且能让李家成认真对待。
几乎瞬间,一个人选就浮现在他脑海里—包玉刚。
包爵士不仅是世界船王,在港岛华商中威望极高,又是滙丰的董事会成员。
而且与李家成也有交往,由他出面转圜,再合適不过。
既能传达自己的底线,又不至於立刻撕破脸皮。
几天后,陈秉文乘坐的平治轿车驶入深水湾道,停在包玉刚宅邸前。
包玉刚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
“陈生,稀客稀客,快请进。”
在包玉刚雅致书房內,佣人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
两人寒暄几句后,陈秉文便开门见山说道:“爵士,这次过来拜访,是有件事想听听您的意见。”陈秉文笑著说道。
包玉刚笑了笑,挥手示意他继续:“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是关於长江实业李家成先生。”
陈秉文开门见山,“我入主和黄,李生似乎有些想法,在董事会上屡有掣肘。
为了和黄未来的稳定发展,我希望李生能专注於长江实业,出让其持有的和黄股份。”
包玉刚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哦李生恐怕不会轻易放手吧。和黄是块肥肉,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可能需要给他施加一点压力。”
陈秉文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正巧我最近手头宽裕,加上之前手里还有点长江实业的股票,既然李生的长江实业这么好,乾脆我再增持一些吧!”
包玉刚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明白了陈秉文的意图。
这是要恶意收购长江实业,逼李家成就范。
他沉吟片刻,说道:“陈生,商场竞爭,讲究个度。逼得太紧,容易两败俱伤。
陈秉文点点头:“我明白。我的目的不是要打垮长实,只是想请李生退出和黄。
如果他愿意按市价出让股份,我甚至可以保证,糖心资本在未来一段时间內不再增持长实股份,大家相安无事。”
包玉刚沉吟良久。
他欣赏陈秉文的魄力和手腕,但也深知李家成的韧性和能量。
这场龙爭虎斗,胜负难料。
但作为中间人,传递信息,適度施加影响,符合他维护港商群体整体利益和稳定的立场。
“好吧,这个消息,我可以找个合適的机会,委婉地传达给李生。”
包玉刚最终说道,“但具体如何抉择,还在他们自己。”
“足够了,多谢爵士。”
陈秉文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