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朝堂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更大的声浪轰然炸开。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大理寺少卿杜衡第一个出列支持,“拐卖稚子,乃人伦尽丧之首恶,必须严惩。”
“些提供巢穴的田庄,便是罪恶的温床,那些背后的主子,难逃失察纵容之咎,臣附议太子殿下,此案必须彻查,绝不可姑息。”
“臣附议。”刑部尚书冯正卿也站了出来,“此案若不彻查,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法纪。”
支持太子的声音一时占了上风,几位御史和年轻官员也纷纷出声赞同,言辞激烈。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陛下,老臣,有不同之见。”
众人望去,只见李东阳缓缓步出班列。
李东阳先向御座恭敬一礼,然后转向太子方向,态度看似谦和,言辞却绵里藏针。
“太子殿下心系黎民,嫉恶如仇,老臣钦佩。拐卖案性质恶劣,涉案凶徒自当依法严惩,以昭天理。”
“此点,老臣与殿下并无二致。”
他话锋微转:“然,殿下所言,要彻查田庄背后之人,并暗示其与罪行有涉。老臣窃以为,此议或有操切之嫌,恐欠周全。”
“田庄广阔,管事仆役众多。下人所为,主家未必尽知。”
“若因庄头、佃户之不法,便直接罪及拥有田产之主人,恐有连坐之嫌,易伤及无辜。”
“更恐令京城众多拥有田产的官绅勋贵人人自危,动摇安居乐业之本心。”
“此非立法之原意,亦非治国之良策。”
这番话,看似站在法理和稳定的角度,摆出一副公允老成的姿态。
实则将彻查的焦点,从是否涉案巧妙地转移到了是否牵连过广上。
立刻,便有几名与李东阳亲近或本身拥有大量田产的官员出声附和。
“李阁老言之有理。下人犯法,主子顶多是御下不严、失察之过,岂能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视为同谋?”
“不错,京城勋戚府邸,谁家没有几处田庄产业?”
“若因几个刁奴作恶,便要追究主家之罪,日后谁还敢用心经营产业?长此以往,恐生大乱。”
“请陛下明鉴,太子殿下虽是好意,但此法恐行不通。”
紧接着,勋贵队列中,须发皆白的永昌伯林德颐也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太子殿下要查的那些田庄,其中赵家庄确实、确实是老臣的产业。”
他先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可陛下明鉴,老臣年逾古稀,近年更是沉疴缠身,一年倒有大半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
“庄子上的琐事,早就交给
他抬起袖子,似乎要擦拭眼角:“若,若那起子黑了心的奴才,真瞒着老臣做了那等伤天害理之事,老臣认。”
“认这个失察之过,管教不严之责。陛下要罚老臣俸禄,老臣绝无怨言。可……”
他猛地抬头,看向太子,老眼浑浊却努力瞪大,“可若要说老臣知情,说老臣纵容他们去拐卖孩子?”
“陛下,这是诛心之论啊!老臣世受皇恩,岂敢行此猪狗不如之事?老臣,老臣冤枉啊!”
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立刻引起了不少勋贵的同情。